老許一愣:「咦?這是怎麼回事?時間還沒到啊!」
張啟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信號彈升起的方向,是夜襲部隊的位置。
按照計劃,夜襲部隊應該在一刻鐘後才發起攻擊,現在應該提前暴露了。
「這是夜襲部隊被敵人發現了。馬上去開炮!給前線的同志們助助威!」
老許不再遲疑,轉身沖向山炮陣地,扯開嗓子吼道:「目標,後龍山主峰!四發急速射,放!」
後龍山主峰。
為了視野開闊,旅長徐永相將旅部設在了山頂上。
這裡的位置相對靠中,四周都是部隊,也不容易遭到襲擊。
但這一點他想得到,紅軍也想得到。
火炮就專門對準制高點炸。
徐永相前半夜視察各處陣地,走得腳都起泡了,回到旅部脫了鞋,腳底板上一片通紅。
他剛躺下沒多久,劇烈的爆炸聲就從山腳下傳了上來,震得床板都在抖。
「怎麼回事,哪在打炮?!」他猛地翻身坐起來,一把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一個參謀著急忙慌地跑進來,「旅座!紅軍夜襲!外圍的一線陣地……已經失去聯繫了!」
「失去聯繫?陣地上的人呢?」
「觀察哨匯報,那裡還有零星的火光,應該還有弟兄們在抵抗。但電話線斷了,派出去的傳令兵也沒回來……」
徐永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快速掃過外圍陣地的位置,沉吟了幾秒鐘。
夜襲、炮擊、失去聯繫……這劇本他太熟悉了。
紅軍慣用的套路,先用小股部隊摸哨,然後主力趁亂穿插。
「看來參謀長猜得一點都沒錯。命令二線陣地迅速收縮!外圍各阻擊陣地全部收縮,向後龍山主陣地集結!」
「是!」
「記住!」徐永相補了一句,「每一支回來的部隊,必須先驗明口令。答不上來的,格殺勿論!」
參謀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是!」
命令下達到各處陣地後,國軍的反應還算迅速。
分散在各處陣地的國軍並沒有攜帶太多的輜重,草草收拾一番後,沿著提前規劃好的路線,迅速向著主陣地轉移。
如今的國民黨也學乖了。
避免被紅軍殲滅之後繳獲太多彈藥,前沿陣地一般不會儲備太多彈藥。
彈藥都集中存放在各個主陣地,和作為指揮部的縣城裡面。
當然,最核心的一個問題是——窮。
李玉堂的部隊初來乍到,根本沒有來得及在屏南囤積足夠的物資。
國軍士兵們扛著彈藥箱,背起步槍,沿著山間小道向後龍山方向撤退。
隊形還算整齊,沒有出現潰散,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倉惶。
腳下步伐匆匆,時不時有人回頭張望。
等他們離開這處小山崗之後,附近的林子裡忽然傳來幾聲鳥叫。
「咕咕,咕咕……」
緊接著,影影幢幢的人影,從樹林深處摸了出來,沿著大路快速向北疾馳而去。
隊伍中,團長鄭三江正跟運輸隊的幾個老兵走在一起。
他壓低聲音叮囑道:「你們小心著點,那些汽油桶千萬不能有失。那是我軍寶貴的財富。」
運輸隊長咧嘴一笑:「團長放心,人在桶在。」
鄭三江點了點頭,又看了那些汽油桶一眼,這才快步向前走去。
在縣城東邊,二團也在進行著同樣的操作。
他們趁著國軍收縮防線的機會,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敵軍的防線空隙,一路向縣城逼近。
月光下,長長的隊伍像一條蜿蜒的蛇,在山路上無聲地遊走。
縣城指揮部里,李玉堂正對著地圖皺眉,他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
「不對啊。紅軍的夜襲,怎麼這麼快就後繼無力了?」
旁邊的副師長胡其三湊過來看了看地圖,沉吟道:
「也許這次紅軍本來就是抱著占便宜的心態來的。眼見我軍守備森嚴,自然也就無心戀戰了。」
參謀長阮永祺卻搖了搖頭,面色凝重:「紅軍慣會迂迴穿插。會不會……這會已經穿插到我軍的側背了?」
李玉堂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我們已經做好了防備。如果荀淮洲真敢虎口拔牙,我非得咬下他一塊肉不可。」
胡其三提醒道:「可師座你也說過,夜間不宜動兵。近戰夜戰是紅軍的拿手好戲,咱們不能以己之短克敵之長。」
李玉堂冷笑了一聲:「那要看紅軍給不給面子了。如果他們的迂迴部隊攻擊後龍山側背,失利之後馬上撤走,我還真不敢追擊。」
「畢竟誰知道這是不是敵人使的詭計。但要是敢拖到天亮……我高低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第三師是中央軍嫡系,不是陳齊瑄那幫雜牌能比的。他荀淮洲想啃我這塊骨頭,得先問問自己有沒有那副好牙口。」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轟!
三人同時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緊接著,又是幾聲爆炸接踵響起,伴隨著密集的槍聲。
參謀長的臉色一變:「是南城門!紅軍開始攻城了?!」
李玉堂皺起眉頭,快步走到窗邊,望向南門方向。
夜色中,能看到隱約的火光。
他轉過身來,語氣依舊沉穩:「慌什麼?咱們又不是沒有防備。南門方向有足足一個營的兵力,輕重機槍一應俱全。咱們就算不派援兵,紅軍一時半會兒也啃不下來。」
胡其三想了想,說道:「師座,這有沒有可能是紅軍的佯攻之計?目的就是逼迫第八旅率兵回援,然後中途設伏。」
李玉堂正要回答,東邊又響起了爆炸聲和槍炮聲。
轟!轟!轟!
這一次,動靜比南門那邊還要大,連窗戶紙都被震得簌簌作響。
但這一下,三人反而見怪不怪了。
李玉堂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情況有點複雜。有可能這兩處,一處是佯攻,一處是主攻。更有可能,兩處都是佯攻。」
「但不管怎麼樣,縣城不容有失。讓第九旅從北線調兩個營回來,要快!」
「另外,命令徐永相,對正面的紅軍發起反擊,試探一下對方的虛實。」
「但是記住,敵軍若是敗退,不許追擊。以免中了紅軍的埋伏。他徐永相要是敢自作主張追出去,老子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