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是認真地看著余秋白:「那要不讓您老人家來當總指揮?我給你當個副政委,你看怎麼樣?」
余秋白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是不是槍聲一響,全軍都得聽你的?老夫對當傀儡一點興趣都沒有。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周澤遠乾咳兩聲,摸了摸鼻子:「其實對於升官這種事情,我並不是特別在意。畢竟我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現在的我只想搞事業。」
「但是,編制的問題,確實是影響了我們的事業。如今的閩浙蘇區,有足足六個師。等這一仗打完,還要繼續擴編。誰指揮得過來這麼多部隊?」
余秋白點了點頭,神色認真起來:「所以中央那邊的意見是,讓你們恢復軍一級單位。」
「在軍團下面設立兩到三個軍。從軍團、師兩級編制,恢復到軍團、軍、師三級編制。這樣指揮鏈條就清晰了。」
他看了周澤遠一眼:「不過這件事情也只是一個意見。中央也要考慮地方同志的想法。怎麼說,同不同意這個方案?」
「這倒也是個解決辦法。不過這麼一來,好多期盼著進步的同志可就失望了。」
周澤遠目光裡帶著點審視:「這到底是哪位高手想出的招數?這也太忽視基層同志的情緒了。」
余秋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哦,那人你應該認識。就是一個用扁擔挑糧食的老同志。」
周澤遠頓時一個激靈,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挺直了腰背,語氣變得鄭重其事,「嗯,不愧是中央的同志,當真是高屋建瓴,句句切中要害。」
余秋白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上翹,心裡暗笑了一聲。
小子,你挺狂啊。總還是有人能治得了你的。
他放下茶杯,面色嚴肅地問:「澤遠同志,你剛剛不是說這個方案忽視了基層同志的情緒嗎?」
周澤遠一拍大腿,那動作乾脆利落:「沒錯呀!但這不妨礙這個方案的高明。基層的同志們好高騖遠,在連續的勝利之後,難免有些驕傲自大,就需要適當地壓一壓。」
「哦……」余秋白拖長了聲調,「原來是這個意思。你說明白一點嘛,我剛剛差點誤會了。那這麼說,你是同意了?」
周澤遠搖了搖頭:「我只代表個人表示同意。至於淮州同志他們的想法,我還得再徵詢一下。這件事情……還是等打完仗之後再說吧。」
余秋白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又坐了一會兒,跟周澤遠扯了幾句閒篇,便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指揮部。
等他走後,周澤遠一個人重新站到了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沿著閩浙邊境的山脈河流緩緩移動。
發展方向只能選一個。
荀淮州又帶著隊伍北上了。按理來說,向西北擴展,與閩浙贛蘇區連成一片,是上上之策。
但是……
他的目光向南移動,落在莆田一帶。
那裡國軍力量薄弱,群眾基礎良好,也是一塊發展的沃土。
本來,當地的同志在國軍的重兵圍剿下,生存的極為艱難。
但是當北上抗日先遣隊向福州進軍之後,形勢就開始發生了變化。
時至今日,駐紮在當地的國軍野戰部隊,基本都被抽去了閩江沿岸,就剩下一些保安團在維持縣城的治安。
不需要多,只要有一個師的正規軍殺過去,就又能打造出第二個閩東蘇區。
這該如何選呢?
他眉頭微微皺起。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通過走私渠道,將一部分的武器裝備支援給他們。
如果時機成熟,未嘗不能兩條戰略一起走,來個雙翼齊飛!
老蘇已經超常發揮了,老荀啊,給點力!
沒錯,他也只敢在心裡這麼喊喊了。
一貫拿大隊長當反面教材的他,直接走了另一個極端——儘量少干預前線指揮官的決策,連意見都很少提!
浙西,金衢盆地,龍游縣城的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
縣城保安團本來就沒多少戰鬥力,再加上從松陽、遂昌一路逃過來的潰兵湧進城裡。
恐慌和潰敗的情緒,就好像一大盆墨水直接掉進了水缸。
紅軍先頭部隊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就突破了北門,沿著主街一路推進,迅速控制了縣衙、郵局和幾個主要的街口。
零星的火力從幾處屋頂上響了幾下,很快就被壓制下去,然後徹底歸於沉寂。
荀淮洲登上城樓的時候,城內的掃尾工作已經接近尾聲。
一隊隊俘虜被押著從街上走過,雙手抱頭,彎著腰,在紅軍戰士的吆喝聲中沿著牆根蹲成一排。
將士們熟練的登記俘虜的名冊,清點繳獲的物資。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的景象。
官道上,黑壓壓的人流正沿著大路向東移動。
那是三個縣城的潰兵,加上從衢州方向趕來增援的一個保安團,零零散散湊在一起,足足有一千多號人。
紅軍追擊部隊的槍聲在他們身後不時響起,不緊不慢,像鞭子一樣趕著他們往東走。
在這群潰兵中間,還夾雜著幾十名穿著國軍制服的特務連戰士。
他們混在潰兵里,跟著跑,跟著喊,跟著罵娘,已經完全融入了這支潰敗的隊伍。
胡天桃從城下走了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城外的潰兵隊伍,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軍團長,咱們的目標不是西邊嗎?怎麼把潰兵往東邊趕?」
荀淮洲收回目光,看了胡天桃一眼,開口道:「這個叫聲東擊西。現在國軍的大部隊正在從各個方向向金衢盆地集結。如果我們直愣愣地向西撲過去,就會迎頭撞上敵軍的大網。」
「那就不如來一手虛晃,我們向東佯動,擺出要攻克金華、北上直取杭州的架勢。」
「這樣一來,敵人的主力就會分成兩撥:一撥直接奔著杭州而去,想提前攔截在我們的進攻路線上;另一波就會進入金衢盆地,追著我們的屁股,斷我們的後路。」
胡天桃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這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荀淮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心裡有些納悶,自己這個老部下平時挺機靈的,怎麼今天點了一下還沒點通?莫非是自己講得太淺了?
他耐著性子繼續解釋道:「我不是說了嗎?咱們的目標是奔著西邊去打衢州,然後去和閩浙贛的同志會合。」
「想要兩軍完成會師,最關鍵的是什麼?是殲滅敵軍主力。我之所以向東佯動,就是要把在閩浙贛周圍轉悠的周渾元縱隊給吸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