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桃愣了一下,然後眼睛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我明白了。這叫攻敵之所必救。」
「我們奔著杭州而去,國軍勢必會調動所有能調動的部隊來圍追堵截我們。等周渾元縱隊脫離了防禦工事,進入了金衢盆地……」
話說到這裡,他似乎有些卡殼了。
荀淮州立馬接上話,斬釘截鐵道:「那我們就調轉方向,殺他個回馬槍!」
胡天桃語氣裡帶上了一股昂揚的戰意:「那太好了!蘇瑜同志能消滅李延年縱隊,咱們也要殲滅周渾元縱隊,絕不能讓蘇瑜同志專美於前!」
荀淮洲哈哈大笑,笑完之後,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但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這場殲滅行動要是不成功,那他們這支部隊可就危險了。南邊,俞濟時的部隊已經匯合了孫元良的八十八師,足足三個師的兵力卡住了他南下的退路。
北邊,江浙皖乃至整個長江沿線的國軍,正在像被驚動的蜂群一樣,瘋狂地向杭州方向調動。
電報里截獲的情報顯示,南京方面已經急令滬杭沿線各部隊向杭州集結,甚至連幾個正在整訓的補充旅都被拉了出來,火速裝車南運。
他知道自己這一下,絕對是捅了馬蜂窩。
想要破局,必須先殲敵一路。
南邊的敵人吃過虧,太滑溜了,俞濟時不是李延年,那個人謹慎得很,不會輕易給他可乘之機。
北邊的敵人源源不斷,就算殲滅一兩個師,也無濟於事,後面還有更多的部隊在趕來的路上。
唯一的機會,就是打周渾元縱隊。
打完之後,迅速進入懷玉山,與閩浙贛蘇區的紅十軍會合,跳出包圍圈。
而且必須得快。但凡周渾元磨蹭一下,拖延個三五天,各路大軍向著金衢盆地匯合。
到那時候,他就只能帶著部隊分散突圍,到浙西的深山裡打游擊了。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掃過,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各種可能。
好在,由於金華方向的防禦力量也相當空虛,他並不需要動用全軍去執行佯動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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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淮洲很快做出了部署:命令紅七師分兵兩路,一路追著潰兵的尾巴,順勢攻取金華縣城,得手之後派出一個營向義烏方向挺進,沿途大造聲勢,要讓國軍以為紅軍的主力正在向杭州逼近。
另一路徑直向北,攻取建德,同樣以一個營的兵力向桐廬挺進,擺出要從西南方向直取杭州的架勢。
這兩路人馬的任務只有一個,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讓國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東線和北線去。
而剩餘的部隊,則繼續向北推進,拿下淳安、遂安兩縣。如果周渾元不上當,他們這一整個縱隊一萬多人,就只能沿著這條路線,躲入浙西的山區以求自保了。
陷阱已經設好。但荀淮洲沒有十足的把握能釣上周渾元這條大魚。
他從不擔心這一仗能不能打贏,只要周渾元敢來,他就敢埋。
他對自己的指揮能力有著充分的信心。
軍事這一塊,他還是有把握的。
但他畢竟年輕了些,在人心和廟堂的把握上,還是不如蘇瑜和周澤遠那般老辣。
他拿不準周渾元會不會在接到命令之後立刻出動,會不會有所猶豫,會不會看穿他的意圖。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如果換成周澤遠或者蘇瑜面對此局,他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他:放心,只要大隊長還在掌權,周渾元縱隊百分之一百二會出動。
可惜,他沒有他們那樣的篤定。
又沒有及時的與他們訴說心中的想法,便只能在焦慮中等待著決戰的到來。
把另一邊,隨著衛立煌的撤退命令下達到前線各部,圍繞著閩浙蘇區的各條戰線基本都已經停火了。
唯獨一個例外,那就是南祭山。
不是國軍不想撤,而是葉飛不讓他們撤。
誰能想得到,局勢會這麼的順?
葉飛派出兩支偷襲部隊,只是想著萬一有一支能炸掉敵人的軍火庫,敵人的軍火儲備直接減半,這一仗勝算又增加了不少。
結果兩支部隊都得手了。
過程順利得有些難以想像,國軍的防備都不能用鬆懈來形容,幾乎是沒有防備。
他們的口令居然三天都不換,這也就算了,偽裝部隊隨便報了個番號,就通過了哨卡,連個盤問都沒有。
只能說國軍謹慎起來是真謹慎,鬆懈起來那是真拉胯!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本來,葉飛是想給敵人的軍火儲備來個腰斬,結果一刀砍到了腳脖子上。
報銷了彈藥儲備不說,還對敵人的士氣造成了100點的暴擊。
那沖天的炸響聲,十幾里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前線的國軍一下子人心惶惶起來,再疊加了衛立煌撤退的命令。
正在主攻南祭山的國軍49師,士氣立刻降到了冰點。
葉飛抓住機會,率領閩東獨立師迅速展開猛烈的反擊。
只用了半個小時就打垮了敵人一個團,有一支突擊隊甚至一路衝到了敵軍的師部附近。
如果不是側翼的國軍57師迅速趕來支援,伍誠仁怕是要淪為紅軍的俘虜了。
這一場激戰之後,國軍直接被嚇得縮在了城內。
南祭山北麓的一處山坳里,閩東獨立師的臨時駐地正熱鬧得不像話。
篝火堆燒得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把周圍幾百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戰士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面前擺著打開的罐頭,鐵皮蓋子被撬刀捲起來,露出裡面油汪汪的肉塊。
戰士們用刺刀挑著肉往嘴裡送,吃得滿嘴油光,臉上掛著久違的鬆弛。
葉飛蹲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邊,手裡也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面裝的不是酒,是涼茶。
他把缸子舉起來,朝四周晃了晃。
「軍中不興飲酒,我就以茶代酒了。今天這頓,全是白狗子請的客,罐頭、餅乾、還有那幾箱子鹹肉,都是今天剛繳獲來的。大家放開吃,別給我省!」
四周響起一片鬨笑和吆喝聲。
還有人埋頭往嘴裡塞東西,騰不出嘴來喊,就豎起大拇指比劃一下。
葉飛笑著罵了一句「沒出息」,自己也叉了一塊罐頭肉送進嘴裡。
剛嚼了兩下,一個通信兵從山坳外面跑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徑直跑到葉飛身邊。
"政委!軍團部轉來的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