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方主指揮所。
陸沉靠在沙袋上，手裡的鉛筆在筆記本封面上輕輕敲擊。
對講機里，周政的聲音還在興奮地重複著偵察兵的發現。
什麼壓倒的草叢，什麼有人影在拿著對講機走來走去。
陸沉沒有接話，他把薄荷糖從鐵盒子裡倒出來。
丟進嘴裡，牙齒咬合，嘎嘣一聲脆響。
「陸沉？你聽到沒？」周政催促道。
「聽到了。」
陸沉睜開眼，黑色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鉛筆尖落下去，寫了三遍沈星月的名字。
沈星月的智商不低於我。
一個智商不低於我的人，會把指揮部設在完美位置，然後讓俘虜攜帶地圖被我方捕獲嗎？
無數想法在腦海中飛過，答案顯而易見。
「周政。」陸沉按下通話鍵，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波瀾。
「把鐵頭那三十個人全部撤回來。」
對講機那頭的周政差點把水壺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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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你認真的？三十個突擊精銳都已經到位了！」
「人太少了，我不相信沈星月會和我一樣冒險。」
周政愣住了。
「人這麼少，只有兩種可能。」
陸沉翻開筆記本，鉛筆在紙面上劃出兩條分支線。
「第一，紅方指揮部確實設在那裡，但所有人恰好在我們偵察兵到達時全部離開。」
「第二，那裡根本就不是指揮部，痕跡是故意留給我們看的。」
周政咽了口唾沫，「那你覺得是哪種？」
「如果我是沈星月，會在開局二十分鐘就故意放一個棋子被抓。」
陸沉嚼碎了嘴裡的薄荷糖殘渣。
「那這個地圖上標註的每一個坐標，我都不會信。」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
「鐵頭那三十個人是咱們藍方最能打的突擊精銳。」
「要是在那個位置被紅方伏擊包餃子，咱們開局就得丟三十條命。」
「這個虧，吃不起。」
「那…那咱們之前抓的那個女生，真是紅方故意送過來的誘餌？」
「大概率是。」
「我去……」周政罵了一句，「這個沈星月腦子這麼好用？」
「鐵頭，全體撤離目標區域，退回藍方主陣地。」
陸沉沒理他，拿起對講機換了個頻道。
「什麼？陸哥，我們已經設好伏了！」
「再等，紅方的人肯定會回來的！」
鐵頭的聲音充滿不甘。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收到。」
陸沉重新翻開筆記本。
撤精銳，不代表放棄這個坐標。
這個坐標是假的，但它對藍方來說依然有價值。
因為沈星月設了這個局，就一定在附近安排了眼線。
她需要確認藍方是否上當，需要觀察藍方的兵力部署。
也就是說，那個假指揮部方圓五百米內，很可能藏著紅方的偵察兵甚至伏擊部隊。
「周政。」
「啊？」
「去後勤組，把所有沒配備武器的後勤兵集合起來。」
周政的臉色變了，「你要幹嘛？」
「再加上體能測試墊底的那批普通突擊兵，湊夠五十個人。」
「陸沉，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沉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枚訓練用煙霧彈道具，在手裡掂了掂。
真的手榴彈用不了，所以這東西在戰場上就充當手榴彈。
一旦冒煙，方圓三米的人都淘汰。
「這批人戰力不行，但他們身上有一樣東西比槍更好用。」
「讓後勤兵每人把兩枚淘汰煙霧彈綁在衣服內層。」
「進入目標區域後，不管遇到什麼情況，被打中的瞬間拉響煙霧彈。」
周政的瞳孔收縮，「你這是……讓他們當自爆兵？」
「對。」陸沉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五十個人衝進那個假指揮部，如果是陷阱，紅方一定會開火。」
「我方被擊中的人立刻拉響煙霧彈，整片區域直接變成轟炸區。」
「至於咱們的精銳突擊隊，在目標外圍五百米游弋。」
「煙霧一起，他們尋找潛藏的偵察兵，還有紅方的指揮部。」
陸沉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圈外畫了一圈箭頭。
「紅方越多人現形，我們的收割越高效。」
周政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這……這五十個人知道自己是誘餌嗎？」
「不需要知道。」陸沉合上筆記本，「告訴他們，前方是紅方剛占領彈藥囤積點，拿下來全隊加大分。」
「他們會沖得很快。」
周政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認識陸沉不久，但足夠了解這個人的行事邏輯。
在陸沉的世界裡，沒有同情分，只有勝率。
「去吧。」陸沉拍了拍周政的肩膀，「贏了之後請他們喝可樂。」
周政深呼一口氣，轉身出去集合人手了。
二十分鐘後，五十名藍方後勤兵和低段位突擊手在周政面前列隊。
這幫人體能測試排名靠後，槍法稀爛，有幾個連彈匣都裝不利索。
但他們每個人的衣服內側，都綁著一枚煙霧彈。
「兄弟們，前面有紅方剛占領的彈藥囤積點，人不多。」
「但為了減少損失，所以讓你們後勤的也來試一試。」
周政站在隊伍前面，擠出一個笑容。
「如果能拿下來，你們後勤也能加點分。」
五十個人歡呼了一聲，背起水彈槍就往東邊樹林沖。
與此同時，鐵頭帶著三十名精銳突擊手，正散布在目標坐標外圍五百米的灌木叢和矮坡後面。
他們的任務不是進攻，是收割。
……
基地後方監控室。
十二塊屏幕同時運轉，每一塊都對準不同的戰場區域。
蘇清顏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目光鎖定「藍方自殺小隊」的畫面上。
「韓教官。」
她放下咖啡杯，聲音有些發緊。
「這個陸沉，是在用自己人當炮灰？」
韓鐵柱站在主屏前，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相當複雜。
「不是炮灰，是誘餌加信息探針。」
「五十個人衝進疑似陷阱區，如果是假的就白賺一個據點，如果是真的……」
「被打中的人拉響煙霧彈，與對方同歸於盡，而且還能暴露敵方位置，外圍精銳趁亂收割。」
「一石三鳥。」
蘇清顏轉頭看向韓鐵柱，「這孩子才高一。」
韓鐵柱沒接話，只是嘴角肌肉抽了一下。
他帶兵十幾年，見過不少天生適合戰場的苗子。
但一個十五六歲的高中生，能在實戰中做出這種程度的冷血決策……
而直播間的彈幕這時候已經完全瘋了。
因為對抗賽全程直播，上帝視角下觀眾看得比任何參賽者都清楚。
「臥槽，這陸沉真是個孩子？」
「自殺小隊，我要是那五十個人我得哭死，被自家長官忽悠了。」
「冷血狂魔！絕對的冷血狂魔！」
「兄弟們，這真的只是高中軍訓嗎？我怎麼感覺在看軍事爭霸？」
「陸沉：隊友就是資源，資源就是用來消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