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梁國維便收到了消息。
沒辦法，有太多十三中的學生發了。
「關於周六全校師生集體前往省城戶外音樂節的通知」
落款蓋著十三中的公章。
門票大巴餐飲，全額報銷。
這張截圖在學生群體和年輕人圈子裡傳瘋了。
「這神仙學校還缺保安嗎？我願意零薪入職！」
「校長當我導師，我想在貴校讀研都行！」
「別人的學校vs我的學校……人類的悲歡果然不相通。」
評論區的風向，正在一條一條地往回翻。
「這幫人腦子是不是被洗了？」
「花著學校的錢去看演出，這不就是拿教育經費搞享樂主義嗎？」
梁國維盯著屏幕，氣的直發抖。
「導演，其實我覺得……」
「咱們一上來就認定十三中用糖衣炮彈腐蝕學生，這個結論會不會太武斷了？」
身旁的年輕助理猶豫了好一會兒，低聲開口。
「人家學生成績確實在漲，數學競賽還拿了全省第一。」
「光盯著那些娛樂設施就下定論，是不是有些……不太公正？」
梁國維的目光從屏幕上挪開，掃了助理一眼。
他正要開口反駁，房間門被敲響了。
副導演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微妙。
「老梁，有個事說一下。」
「怎麼了？」
副導演合上門，壓低了嗓門。
「台里來了通知，上面專門派了個人過來，聽那意思……是來盯著咱們這次拍攝的。」
「人已經上飛機了，大概這兩天就過來碰頭。」
房間裡安靜下來。
梁國維慢慢關上筆記本屏幕，靠在椅背上，表情一點一點地凝固。
監督。
派人盯著他拍片。
幹了快十年，這是頭一遭。
難道這十三中上面……有把大傘？
……
另一邊。
剛走沒多遠的趙夢瑤，再次敲響校長辦公室的門。
「校長，還有個聯合建議，剛才忘跟你說了！」
趙夢瑤抽出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最上面那張用紅色水筆寫了幾個大字，給老師加錢！
下面是簽名。
一個挨著一個，密得跟螞蟻搬家。
「高三全年級聯合建議，加上我攔下來沒讓簽的，保守估計超過三百人。」
林育才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看。
建議的內容不長，但寫得很認真。
「校長，咱們學校周末不補課，但很多老師周末都沒回家，一直待在辦公室。」
「我們去問題目，不管多晚，老師都在。」
「艾老師上周日晚上十點還在給我們班講卷子，第二天早上六點又出現在教室門口，給我們在早自習上講題。」
「韓老師嗓子都啞了還在上課，畢老師更不用說了，他好像住在學校里了。」
「我們建議學校給老師們發獎金，他們太辛苦了。」
「我們不知道學校有沒有錢，但我們覺得，老師對我們好，我們不能裝看不見。」
林育才翻完最後一頁，沒說話。
他把紙條整整齊齊地摞好，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校長？」
趙夢瑤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校長的表情。
「這幫小兔崽子。」林育才開口了，聲音有點悶，「平時讓他們寫作文一個個跟便秘一樣，寫起建議來倒挺溜。」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老師們也沒白疼他們。」
林育才把紙條收進抽屜里，自言自語了一句。
【叮！】
【檢測到超過300名學生關於教師福利的強烈訴求！】
【建議評級：四星！】
【是否採納？】
四星。
林育才眼皮跳了一下。
「採納。」
【叮！建議採納成功！】
【發放專項基金：教育績效專項金1000萬元人民幣！】
【任務生成：建立健全教師激勵機制，合理分配績效與津貼，確保教師隊伍穩定性與積極性。】
又是一千萬！
「夢瑤，幫我通知一下，全體教職工，十分鐘後到行政樓一樓大會議室開短會。」
「用廣播通知，就說校長有急事。」
趙夢瑤愣了一下，「現在？都快下班了……」
「就是現在。」
林育才站起來，拿上保溫杯，大步往外走。
「磨蹭什麼？走！」
……
十分鐘後，行政樓一樓大會議室。
十三中全體教職工到齊。
說是全體，其實也就百十號人。
教務處的、各科任課的、後勤的都被叫來了。
眾人交頭接耳，不知道校長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知道什麼事嗎？」
馬德勝坐在第一排，推了推老花鏡，扭頭問旁邊的趙文杰。
趙文杰搖頭。
「你在哪？校長開會呢。」
艾爽坐在中間靠窗的位置，偷偷給韓爽發了條微信。
韓爽秒回：「你對面第二排呢，看不到嘛！今天晚上不陪你吃飯了！」
艾爽抬頭一看，韓爽正在揮著拳頭瞪他。
「長話短說。」
林育才從兜里掏出建議紙條，在空中晃了晃。
「剛收到的，三百多個學生聯名建議，內容只有一條……給老師加錢。」
會議室陷入沉寂。
畢山高坐在角落裡，微微抬了抬眉毛。
李海撓了撓腦袋，一臉茫然，「學生讓給我們加錢？」
「白紙黑字，三百多個簽名加手印。」
林育才把紙條遞給馬德勝，讓他傳閱。
紙條從第一排傳到最後一排，每個人看完之後表情都不太一樣。
韓爽看到一半，鼻子就酸了，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艾爽掃了兩眼那些歪歪扭扭的簽名，喉結動了動，嘆了口氣。
過來看熱鬧的周大海也接過紙條，翻了兩頁，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認出了好幾個名字……
都是每天在食堂窗口笑嘻嘻喊他「海哥」的孩子。
「行了，都別酸了。」林育才清了清嗓子，「既然學生都開口了，我這個當校長的要是裝沒看見，那還是人嗎？」
「從這個月起，十三中設立兩項新津貼。」
「第一，周末答疑津貼。」
「凡是周末主動留校為學生答疑的教師，按實際留校時長核算補貼，每小時兩百塊起步，上不封頂。」
台下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每小時兩百。
周末留一整天就是將近兩千塊。
一個月下來……
「第二，關愛學生專項績效。」
「這筆錢按季度發放，考核標準不看考試排名。」
「看什麼？看學生對你的評價，看你有沒有真正關心過學生的生活和心理狀態。」
「具體考核細則我會和老馬他們一起擬，但有一條底線……」
「只要你是真心對學生好的，這筆錢就有你的份。」
馬德勝推著老花鏡的手停在半空，「校長，這兩項加在一起，一年下來得多少？」
「先搞一千萬試試水。」
一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