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在省城希爾曼大酒店門口停穩。
汪蘇瓏的團隊就住在這家酒店的十七樓。
林育才下車，韓鐵柱從副駕駛座跨了出來。
「韓隊，跟我上去。」
韓鐵柱沒廢話，跟在他身後走進大堂。
兩人坐電梯上了十七樓。
電梯門一開，走廊里站著兩個穿黑色短袖的壯漢，胸口別著工作證，雙手交叉在身前。
林育才還沒走到第三個房間門口，左邊那個壯漢就伸手攔住了他。
「這層不對外開放，住客請回房間。」
「我不是住客，我來找汪蘇瓏老師談商務合作。」
壯漢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往下壓了半度。
「先生，汪老師不接待私人訪客，請您聯繫官方商務郵箱。」
「我剛聯繫了音樂節的VIP負責人，他說可以過來。」
「我們沒收到任何通知。」壯漢的手臂紋絲不動地擋在前面，「請您配合。」
另一個壯漢已經掏出了對講機，嘴巴湊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麼。
林育才還想再解釋兩句，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開了，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男人快步走出來。
三十多歲，穿著黑色西裝。
經紀人。
他遠遠地打量了一眼林育才，目光在他的身上停了兩秒，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又是私生飯？」經紀人走到近前，對壯漢使了個眼色，「請他下去。」
「我不是粉絲，我來談商務合作的。」
「商務合作？」經紀人上下掃了林育才一遍，那目光跟在菜市場挑白菜一個模樣，「合作走官方渠道，發郵件，排期，審核，流程你懂嗎？」
「時間來不及。」
「那就更沒什麼好談的了。」經紀人朝壯漢擺了擺手，「送走。」
兩個壯漢一左一右逼了上來。
韓鐵柱往前邁了一步。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是站到了林育才斜前方，雙臂自然垂在體側。
但就是這一步，兩個壯漢同時頓住了。
帶頭的那個壯漢盯著韓鐵柱的站姿看了看，目光從他的肩膀掃到膝蓋。
然後他微微側了一下頭，語氣變了。
「兄弟，當過兵？」
韓鐵柱沒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壯漢退了半步，朝經紀人低聲開口：「趙哥，這位應該是特戰出來的。」
經紀人的表情變了一下。
走廊里沉寂下來。
「番茄市第十三中學，校長，林育才。」
經紀人接過名片，瞥了一眼。
「十三中？」他的眉頭擰了一下，「學校？」
走廊盡頭那扇門又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汪蘇瓏穿著一件灰色衛衣，頭髮還沒打理，披散著。
剛唱完三個小時的臉上帶著卸妝後的倦意。
他探出半個身子，朝走廊這邊望了一眼。
「怎麼了？」
經紀人轉身，壓低聲音快速解釋了兩句。
汪蘇瓏的目光越過經紀人的肩膀，落在林育才身上。
「進來聊吧。」
經紀人猶豫了一下，朝走廊兩頭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人。
他側身讓出通道，朝林育才抬了抬下巴。
「進來。」
……
休息室不大，一張沙發，一張茶几，半張桌子上堆滿了水瓶和潤喉糖。
汪蘇瓏坐在沙發扶手上，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經紀人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那張名片翻來覆去地看。
林育才坐在沙發另一頭，保溫杯擱在膝蓋上。
韓鐵柱站在門口，背靠牆壁。
「林校長是吧。」經紀人率先開口，「直說吧，什麼合作？」
「請汪老師去我們學校唱一首歌。」
經紀人點了點頭，沒什麼表情。
「學校活動，唱一首，行，報價走官方流程……」
「我能給兩百萬。」
經紀人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扭頭看了一眼汪蘇瓏，又扭回來看林育才。
「多少？」
「兩百萬，包機票酒店。」
「不過我們學校在隔壁番茄市，坐高鐵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們可以坐高鐵去。」
經紀人盯著林育才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這次參加錦鯉音樂嘉年華的報價是五十萬。（價格參考的豆包）
一個學校的活動，一首歌，開口就是兩百萬？
「林校長。」經紀人把名片放在茶几上，笑了一下，但那種笑帶著明顯的警惕，「我做這行十幾年了，什麼人我沒見過。」
「兩百萬唱一首，去一所地級市的普通高中？您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我看著像開玩笑的人嗎？」
經紀人沒回答，只是用目光掃過林育才身上樸素的穿搭。
「您說的學校叫什麼？」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汪蘇瓏突然開口了，礦泉水瓶攥在手裡，身體微微前傾。
「番茄市第十三中學。」
「十三中？」汪蘇瓏的動作停了。
「就是網上很火的那個？那個給學生請五星級大廚做飯的那個十三中？」
林育才端保溫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想到這位居然知道。
「您是十三中的校長？」
汪蘇瓏從沙發扶手上站了起來，走到林育才面前。
「您看著也就二十幾歲吧，就當校長了？」
他上下打量了兩遍，臉上的倦意消了大半。
「三十八。」
「不是吧，你這怎麼保養的？」
汪蘇瓏一把拉住旁邊正要說話的經紀人，壓低聲音。
「老周你別管了，這事我自己談。」
經紀人張了張嘴，沒來得及出聲。
「林校長，說實話，我刷了好幾個月你們學校學生發的視頻了。」
「軍訓、食堂、公益活動、真人CS聯賽……全看過。」
「我也算是十三中的老粉了。」
汪蘇瓏在林育才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表情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我小時候念的那個高中，食堂的飯能把人吃哭……」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真誠的感慨。
「那時候周末強制補課，課間操都在背單詞。」
「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能上一個像你們十三中這樣的學校，我可能不用等到畢業才敢碰音樂。」
經紀人在旁邊聽得直揉太陽穴。
「蘇瓏，咱們先理性一點……」
「老周。」汪蘇瓏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去。」
經紀人的嘴抿成了一條線。
「而且不用兩百萬。」汪蘇瓏重新轉向林育才，伸出一隻手，「車馬費意思一下就行。」
「算是彌補我當年……沒能在自己畢業晚會上唱自己歌的遺憾吧。」
林育才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握了上去。
「汪老師，那就這麼定了。」
「加個微信，行程細節回頭對。」
汪蘇瓏掏出手機，掃了林育才的二維碼。
通過之後，汪蘇瓏又突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對了，到時候能不能讓我在你們食堂吃頓飯？我刷視頻饞了好久了。」
「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