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酒店大堂。
二十輛大巴停在外面，一字排開。
林育才站在大堂門口，保溫杯夾在腋下，手裡攥著名單逐班點人。
「高一一班？」
「到齊！」
「高三三班？張揚呢？」
「在廁所！馬上來！」
樓梯口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張揚叼著半根油條沖了下來，上衣外套的拉鏈都沒拉。
酒店的自助早餐被這幫學生掃蕩得精光。
據前台經理說，光煎蛋就補了四輪，麵包櫃補了三次，果汁也全都榨乾了。
十點一刻，全體登車。
車隊駛上高速，窗外的省城往後退去。
車廂里熱鬧得跟過年一樣。
有人在分享昨晚拍的視頻，有人在討論運動會報名項目，還有人已經在商量運動會之後去哪玩了。
「運動會我報了一千米。」
瘦猴從后座探過頭來。
「一千米？沒看出來啊，你膽子這麼大？」
張揚靠在座椅上，瞥了他一眼。
瘦猴輕笑一聲，「他們才是挑戰者！」
……
下午兩點。
校門口。
提前回來的馬德勝和幾名安保站在那兒等著。
後面的綠化帶修剪得齊齊整整，地面乾淨了好幾個色號。
「老馬。」
大巴停穩，林育才第一個跳下車。
「消殺全部完工。」
馬德勝翻開記錄本，推了推老花鏡，
「六棟樓、操場看台、食堂後廚、宿舍天花板夾層，全做了兩遍。」
「上午復檢過來，藥物殘留達標，通風也到位了。」
林育才點了點頭。
「還有件事。」
「賀校長趁著這兩天，把校運會期間落下的課時缺口給補上了。」
馬德勝合上本子，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怎麼補的？」
「她把周三周四下午的自習課拆成正課，硬是吃掉了六節課時差。」
「運動會後面的興趣班課時也排了出來，不占正課。」
馬德勝搖了搖頭。
「雖然大家是一起出去玩的，但賀校長是邊玩邊干啊。」
「她這排課表很完整，要是我們干真得要幾天時間。」
林育才嘖了一聲，由衷感嘆。
「少陰陽怪氣。」馬德勝白了他一眼，「運動會的事還一堆沒落實呢。」
林育才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大步朝教學樓走去。
……
下午兩點整，十三中的廣播系統嗡地一聲響了。
全校教室、走廊、操場……
所有人同時豎起了耳朵。
林育才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中氣十足。
「全體同學，通知一件事。」
「十三中秋季校運會，正式進入三天倒計時！」
「比賽項目包括短跑、長跑、接力、旱地冰壺、充氣碰碰球等常規和趣味賽事，具體安排明天公布。」
他頓了一下。
「另外，運動會當天晚上，學校將舉辦一場露天篝火音樂晚會。」
「設自由表演環節，唱歌、跳舞、說相聲、講脫口秀，你想上去背一首《出師表》也行，全部開放報名。」
「想表現自己的，去學生會找沈星月報名。」
「不想表現的，就在台下當觀眾，給上台的人鼓勵鼓勵。」
廣播剛關，整個十三中掀了鍋。
教室里的桌子被拍得咚咚響，走廊上口哨聲和尖叫此起彼伏。
「報了，咱哥幾個一起去唱一首！」
張揚看著身邊幾人，拍了拍瘦猴的肩膀。
「揚哥我五音不全啊，我上去那是恐怖襲擊啊。」
瘦猴在旁邊嘀咕。
「怕啥的，咱搞點熱血高燃的歌曲，我唱歌嘎嘎以拉絲，你們就跟我唱就完事了！」
……
下午四點。
林育才剛坐回辦公室，屁股還沒捂熱。
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校長，有個事兒。」
沈星月摟著趙夢瑤的肩膀走進來，臉上寫滿了無奈。
「說。」
沈星月掏出手機，翻了翻聊天記錄，遞到林育才面前。
「校長，我爸媽那些朋友，都嚷嚷著要給學校捐錢蓋樓，就想讓你給他們的孩子留個床位。」
趙夢瑤在旁邊補了一句：「周政那邊也有類似的情況，好幾個家長都在問。」
「家長們具體怎麼說的？」
林育才揉了揉太陽穴。
「就是看到自己圈子裡朋友的孩子送進來之後，性格變好了，不作了。」
「所以也想把自家孩子塞進來。」
沈星月把手機鎖屏，往桌上一擱。
「有幾個家長原話是這樣說的，不求成績多好，能像個正常人就行。」
「外面那些學校不敢管他們，咱們十三中表面慣著，可到正事誰也不慣著！」
趙夢瑤翻開文件夾，補充道。
林育才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保溫杯的杯蓋。
這話聽著心酸。
能讓一群身家過億的家長說出「像個正常人就行」這種話，說明這幫二代在家裡已經離譜到什麼程度了。
「人我可以收。」林育才坐直了身子，「但規矩提前講清楚。」
「第一，捐錢買床位這事，門都沒有。」
「十三中不是慈善機構，也不是私立貴族學校，誰來都一樣，品行過關才能進。」
「第二，真想支持學校，別拿支票來。」
「捐實物，捐設備。」
「社團缺樂器、缺繪畫工具、缺專業器材，這些東西家長們有渠道的話，比直接給錢有用得多。」
沈星月認可的點點頭，但又有些擔憂。
「校長，這麼硬氣，人家會不會覺得咱們不識抬舉？」
「識不識抬舉是他們的事。」
「十三中的牌子不能砸，砸了就再也立不起來了。」
系統加身，林育才根本不在意那些。
趙夢瑤在文件夾上記了兩筆，點頭。
「行，我把這話傳達下去。」
「另外。」林育才叫住她，「你那邊還積壓了多少普通學生的轉學申請？」
趙夢瑤翻了幾頁。
「三十七份，都是走正常流程遞上來的。」
「家庭條件普通，成績有好有差，但申請材料齊全。」
「抽時間把面試安排上，品行沒問題的該過就過。」
「好。」
兩人轉身出了辦公室。
林育才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當前在校生：962人。
還差三十八個就破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