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號，早上七點整。
十三中的操場完全變了樣。
紅色塑膠跑道和中間的人工草皮，用白線整整齊齊地劃出了田賽區、徑賽區和趣味項目場地。
主席台上拉著一條橫幅……
「番茄市第十三中學首屆秋季校運會」。
橫幅兩邊掛著彩旗，被秋風吹得嘩啦啦響。
操場外圈，沈星月提前策劃的招商攤位已經全面鋪開。
奶茶檔口、烤腸攤、關東煮車、手抓餅鋪子一字排開。
還有之前賣包子的那位阿姨，今天也被請進來了。
推著她那輛改裝過的蒸籠小車，占了個好位子。
開場不到半小時，奶茶檔口排了四十多人的隊。
包子阿姨那邊更誇張，三籠包子出鍋就被搶空。
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沈星月站在攤位區盡頭，看著趙夢瑤拿計算器噼里啪啦地按。
「光上午這兩個小時，攤位租金加提成就進帳八千多了。」
趙夢瑤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小錢。」沈星月把陀螺往兜里一揣，「重頭戲在晚上的音樂晚會，到時候人流量翻三倍都不止。」
主席台下方設了家長觀賽區，擺了三排摺疊椅。
上次那批富豪家長來了不少，沈曼也在其中。
她們穿著各自低調但價格不低調的衣裙，坐在遮陽棚下面，手裡拿著學校發的礦泉水。
旁邊還有幾位受邀來觀摩的外校老師。
名義上是交流學習，實際上是讓他們親眼看看十三中現在的面貌。
林育才坐在主席台側面的藤椅上，保溫杯擱在扶手上，翹著二郎腿。
周明遠坐在他旁邊，手裡盤著核桃，笑呵呵地看著操場上熱身的學生們。
「林校長，你這校運會搞得，比我們巴蜀那邊的區運會排場都大。」
「那必須的。」林育才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一口，「孩子們開心最重要。」
上午八點半，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個項目，女子一百米。
「各就位……預備……」
八條跑道站滿了人，發令員舉起發令槍。
砰！
槍響。
第三道的女生衝出起跑線的那一刻，家長觀賽區有好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蘇小柔。
一騎絕塵！
也許曾經的她不被人看好，但此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的爆發力驚人。
前三十米就把其他選手甩開了將近兩個身位，步頻快得跑道上的白線都在視野里糊成一片。
衝線。
計時員低頭看了一眼秒表，又看了一眼，把秒表翻過來給旁邊的裁判確認。
「12秒08。」
馬德勝站在終點線後面，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12秒08？是嗎？沒記錯？」
他拿過秒表反覆確認了三遍，聲音都變了調，
「這成績……國家二級運動員的達標線是12秒80！」
蘇小柔站在終點，雙手撐著膝蓋喘氣，臉頰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蘇小柔！」
幾個體育生衝上去把她圍住，又叫又跳。
李瑤也跑了過來，揮舞雙手為她慶祝。
上午十點，男子五千米。
這是長跑項目，報名的人不多。
發令槍響之後，二十來個男生開始繞著跑道磨。
前三圈還是一團人擠在一起，到了第四圈，隊伍開始拉長。
第六圈的時候，領跑的只剩三個人。
第八圈，只剩一個。
宋遠。
他跑步的姿勢和別人不太一樣。
別人到了後半程開始咬牙死扛，步子越來越碎。
他的步幅從頭到尾幾乎沒變過，呼吸節奏穩得離譜，每一步落地都踩在同一個頻率上。
場邊，幾個外校來的體育老師開始交頭接耳。
「這小孩練過？」
「他動作不是科班的，但這個配速……」
一個戴棒球帽的中年體育老師掏出手機，打開計時器，盯著宋遠每一圈的用時。
跑完最後一圈，宋遠衝過終點線。
他沒停，又慢跑了半圈才逐漸減速，雙手叉腰，在跑道邊走了幾步。
同樣是一騎絕塵！
甚至還套圈了！
棒球帽老師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數據，沉默了。
「十五分四十二秒。」他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同事，「男子五千米國家一級運動員的標準是14分40秒。」
「這孩子差一分鐘。」
同事接過手機，看了看，咂了咂嘴。
「才差一分鐘？他看著也就高一的年紀吧？系統訓練兩年，這成績……」
也許曾經的十三中默默無名，但今年徹底變了。
緊接著是鉛球。
李大強走進投擲區的時候，家長席那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孩子塊頭真大」。
一米八五的個頭，一百八十多斤的體重。
站在投擲圈裡，把七公斤多的鉛球托在肩窩處。
「呵！」
他深蹲、蹬地、轉體、推臂，一氣呵成。
鉛球飛出去，砸在沙坑裡，濺起一片沙。
丈量員拉著皮尺跑過去，蹲下來對了半天。
「14米62！」
全校紀錄是13米90，還是八年前一個體育特招生留下的。
李大強一臉憨厚地從投擲圈裡走出來，搓了搓手上的鎂粉，朝主席台那邊看了一眼。
林育才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李大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中午。
上午的正式田徑項目全部結束，食堂準備了加餐。
周大海的團隊今天格外賣力，鋪了一整排流水席。
大盆裝的可樂雞翅、糖醋裡脊、炸雞腿，管夠。
學生們端著餐盤擠來擠去，操場上到處都是笑聲和喊聲。
下午一點半。
趣味項目正式開始。
充氣碰碰球比賽被安排在草皮區，幾十個巨大的透明充氣球擺在場邊，人鑽進去只露出兩條腿。
第一輪是師生混戰。
化學老師陳思琳被分到了學生組對面。
她穿著運動服，整個人縮在充氣球里，只露出一張白淨的臉。
看著對面五六個女生朝她衝過來，表情一下子變了。
「等一下！你們能不能一個一個來！！」
話沒說完。
三個女生同時撞上來。
陳思琳連人帶球被撞飛出去兩米多遠，在草皮上滾了三圈才停下來。
四腳朝天，充氣球里傳出一聲悶哼。
體育老師李海在場邊看到這一幕，腱子肉一緊。
「我來救你！」
他中二地大吼一聲，朝陳思琳的方向沖了過去。
沖了不到三步。
「李老師，管好你自己吧！」
高二的七八個男生直接圍了上來。
李海被八個充氣球同時撞擊，當場撲倒在草皮上。
幾個男生騎在充氣球上把他壓得死死的。
全場笑瘋了。
張揚站在場邊，看著李海被一群學生按在地上蹂躪，笑得直拍大腿。
「李老師！你不是體校出來的嗎！就這？」
李海從充氣球底下伸出一隻手，朝天豎了個中指。
「哈哈哈哈哈！」
「誒？校長你也來了？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