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總有人在忙忙碌碌尋寶藏~」
幾個高一的女生正在台上翻唱《一笑傾城》。
三個人的和聲稚嫩，氣息不夠穩，高音的地方明顯撐不住。
但台下的螢光棒照樣揮得整整齊齊，沒人挑刺。
「就承認一笑傾城一見自難忘~」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時候，一個清亮的男聲從舞台側方飄了出來。
音準、氣息、咬字，和原版一模一樣。
三個女生的聲音卡了一拍。
台下的螢光棒也停了。
所有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舞台左側的幕布被掀開，一個穿著白色衛衣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手裡握著無線麥克風，步子很鬆，邊走邊唱，副歌最後一個長音穩穩地托住。
台上三個女生先認出來的。
最左邊那個女生手一抖，麥克風差點砸地上。
「汪……汪蘇瓏？！」
操場上沉寂下來。
然後，無數歡呼聲此起彼伏。
那個音量，連舞台旁邊的篝火都跟著晃了晃。
「十三中的同學們，晚上好。」
汪蘇瓏站在舞台中央，朝著台下揮了一下手。
尖叫聲又漲了一層。
好幾個女生直接蹲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抖個不停。
「臥槽，活的？」
張揚在人群里被擠得踉蹌了兩步，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滿臉不敢置信。
「活的！真是活的！」瘦猴在旁邊蹦了起來。
一曲終了，汪蘇瓏沒有廢話，直接開唱第二首《小星星》。
前奏一響，台下自動跟唱。
一千多個聲音參差不齊地混在一起，蓋過了音響。
汪蘇瓏舉著麥克風指向台下，讓學生們唱主旋律，自己做和聲。
篝火的光打在那些仰著頭唱歌的臉上，有的笑著，有的眼眶紅了。
兩首歌唱完，汪蘇瓏朝台下鞠了一躬。
「今晚是你們的夜晚，我就是來串個門兒的。」
他退到側台的時候，下一組嘉賓已經候在那了。
燈光再次變換。
一段電子鼓點炸出來，低頻震得地面嗡嗡響。
老舅戴著他標誌性的金鍊子，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絲綢襯衫，大搖大擺地走上了舞台。
「番茄市十三中！」他對著話筒喊了一聲，「你們的舅來了！」
全場的男生瘋了。
「老舅！！！」
老舅開口就是《出師表3.0》。
說唱的節奏太猛了，前排的學生跟著點頭的幅度越來越大，後排的直接開始蹦迪。
張揚拽著瘦猴的胳膊跟著節拍跳，外套被甩到了不知道誰頭上。
劉猛舉著兩根螢光棒在人群里揮舞，趙陽被擠到了最外圍，墊著腳尖使勁往裡擠。
一首唱完，老舅沒停。
「下一首，《Young slav》。」
如果說前一首點燃了氣氛，這一首直接把氛圍推到了沸騰。
學生們根本不需要引導，副歌部分自動大合唱。
操場上一千多人的聲浪一波接一波，連附近居民區的燈都亮了好幾盞。
老舅唱完退場，台上換了一批人。
二手月季樂隊扛著吉他上來的時候，後排有學生沒反應過來。
「這誰啊？」
主唱抄起話筒，一開嗓就是《瀟灑走一回》。
那種粗糲的、帶著勁兒的嗓音從音響里衝出來，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台下從疑惑到跟唱，只用了十幾秒。
這首歌太出名了，不認識樂隊也能跟著吼。
「天地悠悠，過客匆匆~」
一千多個人齊聲高唱，連音響都快壓不住了。
二手月季謝幕之後，燈光暗了幾秒。
林育才站在舞台側面，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點出頭了。
四組嘉賓唱完了三組，最後一組……
他抬頭看向候場區。
一個戴著棒球帽、穿著連帽衫的年輕人正在調麥克風。
「別看我這哥們兒有點年輕，實力還是夠用的。」
老舅從另一側走過來，拍了拍林育才的肩膀。
「你之前說的那個剛出新專輯的朋友，就是他？」
林育才看著那個年輕人。
「對啊，老法。」
「他最近在搞新專輯，還要在東北搞演唱會，所以提出想蹭蹭十三中的熱度。」
林育才眯了眯眼，在腦子裡搜索了一圈。
老法。
現在是2018年，這名字在地下圈子有點響，但離破圈還差得遠。
多數學生大概率沒聽過。
「放心吧林校長，這小子的歌一出來，你就知道我為什麼推薦他了。」
老舅拍著胸脯。
燈光重新亮起。
老法一個人站在舞台中央，棒球帽壓得很低。
沒有寒暄，直接起拍。
《我想part2》。
「他們說他變了，歌詞不再免費了~」
「跑去洛杉磯演出甚至可以免簽了~」
「拿下幾十萬的酬勞生活不再艱險~」
前幾句出來的時候，台下確實有些安靜。
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熟這首歌。
但老法的嗓音有一種東西，說不清楚，就是能把耳朵粘住。
旋律一層一層鋪開。
詞裡的那種年輕人特有的迷茫和不甘，戳進了在場每一個十六七歲的心臟。
「我想呼風喚雨，用奇妙旋律~」
「我想一日千里，踩瘋狂節奏~」
到副歌的時候，前排已經有人在小聲跟唱了。
林育才站在暗處，默默豎起大拇指。
沒毛。
一首唱完，台下的掌聲比預想中熱烈得多。
老法摘了棒球帽，朝台下笑了笑。
「謝謝十三中的同學們，還有一首歌，送給你們，送給諸位家長，送給校長！」
前奏響了。
《親密愛人2017》。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操場上的聲音突然就小了。
「近況如何，算來已有十月未見你…」
「甚是思念，此刻我能聞見漫天火藥味道…」
所有人都在聽。
誰都想聽清這封信的內容，篝火的噼啪聲都顯得嘈雜。
副歌響起來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低低的哼唱聲從人群中間蔓延開來。
沒有人扯著嗓子吼，所有人都壓著聲音，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親愛的人~親密的愛人~」
「這是我一生中最興奮的時分~」
一首歌的時間很短。
當老法的尾音消失在夜風裡的時候，操場上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和歡呼聲。
四組嘉賓全部演完了。
燈光再次暗下來，台下的學生們開始喊。
「再來一首！」
「安可！安可！」
林育才走上舞台，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麥克風。
篝火映著他的側臉，保溫杯被他隨手擱在了音響架上。
「最後一首歌。」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操場。
「這首歌，我想請你們所有人來唱。」
舞台後方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白色的歌詞浮現在黑色的背景上。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