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吧，後續有結果了通知我們。」
「一定一定，您忙，再見哈。」
周明遠掛了電話，手上的核桃繼續轉。
啪啪！
林育才靠在椅背上，慢慢鼓了兩下掌。
「周副校長，你這太極打得，我服了。」
周明遠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哪裡哪裡，就是幹了三十年的老毛病，嘴皮子比腦子轉得快。」
蘇清顏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微微挑了一下眉。
市局的人怕十三中越級舉報，打來電話詢問也是正常。
但她沒想到，離開的這段時間，林育才身邊多了不少能用的人。
這個周明遠，幾句話把市局的壓力全部擋了回去。
四兩撥千斤，滴水沒漏。
不簡單啊。
……
課間操時間。
全校一千多名學生站在操場上。
林育才站在升旗台上，手裡端著保溫杯。
他身後站著蘇清顏、老馬、賀知秋和周明遠。
四個人一字排開，陣勢齊整。
「今天通知兩件事。」林育才開口了。
「第一，蘇清顏副校長正式回歸。」
操場上先是安靜了一秒，緊接著掌聲和歡呼聲從各個方向湧出來。
「蘇副校回來了！」
「我就說蘇副校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
張揚站在高三三班的隊伍里，使勁揮舞著雙手，嘴裡嚷嚷著什麼，但聲音被淹沒在人群的喧鬧里。
蘇清顏站在台上，微笑著沖學生們點了一下頭。
她這一笑，把學生們都弄得一愣。
林育才等掌聲漸漸平息，繼續往下說。
「第二件事，《教育前沿》節目的拍攝團隊會長期駐紮在學校，由吳導演帶隊，對咱們學校進行常態化跟拍記錄。」
台下立刻有學生交頭接耳。
「拍咱們？拍什麼？」
「不會又是上次那種搞事的記者吧？」
林育才抬了抬手，示意安靜。
「跟上次那個不一樣，他們拍的是紀錄片，記錄咱們十三中真實的學習和生活。」
他頓了一下，語氣隨意中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兒。
「所以，不用作秀，不用裝模作樣。」
「該怎麼學怎麼學，該怎麼玩怎麼玩。」
「誰要是在鏡頭面前故意端著，我讓他一個月不能參加娛樂活動。」
操場上爆發出笑聲和起鬨聲。
「放心吧校長！我們啥時候裝過！」
「就是！拍就拍！十三中有什麼不敢拍的！」
林育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台下，吳東帶著兩個攝影師站在操場邊緣，鏡頭正對著升旗台的方向。
「吳導，拍嗎？」
攝影師回頭看了他一眼。
「拍。」
吳東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一千多個學生站在陽光下，背後是嶄新的會展大廳和正在施工的體育場館。
沒有排練，沒有彩排，沒有事先安排好的台詞。
就是一個校長端著保溫杯站在台上，跟底下的學生嘮家常。
這才是十三中的日常。
當天晚上。
吳東的團隊架好了設備，準備拍攝十三中的晚自習。
他們本以為會看到學生們埋頭刷題或者玩耍的樣子。
然而教學樓的燈亮起來之後，十三中的晚自習，讓整個攝製組集體愣在了走廊上。
晚上七點十五。
吳東帶著兩名攝影師走進教學樓二樓走廊，腳步放得很輕。
他在走廊里站定，透過窗戶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沒動了。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四十多個學生埋頭做題。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神，連翻頁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流暢的節奏感。
最關鍵的是，沒有人看起來很痛苦。
做過教育紀錄片的人都清楚，晚自習是最容易暴露問題的時段。
要麼趴桌睡覺，要麼偷玩手機，要麼眼神渙散地盯著課本發呆。
但十三中的學生，一個都沒有。
吳東示意攝影師架好機位，鏡頭從走廊外推進去。
畫面里的學生姿態各異……
有靠在椅背上轉筆思考的，有趴低了腦袋逐行驗算的，也有抬頭盯著黑板上公式的。
共同點只有一個，全都在做正事。
更讓吳東意外的是空氣。
十月份的晚上。
門窗半開著，按理說走廊的穿堂風灌進來，應該會冷。
但教室里的空調把溫度剛好卡在一個不冷不熱的區間，濕度也舒服得沒話說。
「吳導，要進去拍嗎？」
攝影師小聲問了一句。
「別進去，就在走廊拍。」吳東壓低聲音，「把走廊里所有班級的畫面都掃一遍，不要打擾他們。」
攝影師點頭，扛著設備沿走廊緩步移動。
一間一間拍過去。
高一到高三，每間教室都差不多，安靜專注。
七點四十五分。
變化出現了。
高一三班有個男生第一個站了起來，把作業本合上塞進抽屜，拎起書包推門走了出去。
緊接著，隔壁班也有學生陸續起身離開。
不到五分鐘，走廊里多了二三十個背著包往樓下走的學生。
步伐輕快，表情放鬆，跟剛下班衝出寫字樓的社畜如出一轍。
「這……」吳東看了一眼手錶，「才不到八點，晚自習就結束了？」
攝影師也愣了。
「跟上去。」吳東做了個手勢。
兩台攝像機跟著學生們下了樓，穿過操場，一路來到教學樓西側那棟三層小樓前。
社團樓。
整棟樓燈火通明。
一樓大廳的公告欄上貼滿了各社團的活動安排表。
吉他社、鋼琴社、手工社等等每天開放……
吳東跟著幾個學生走進了二樓的吉他教室。
教室里整整齊齊擺著二十多把吉他，全是好貨。
幾把掛在牆上展示的，型號他叫不上名字，但光看木紋和做工就知道不便宜。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坐在教室前方的高腳凳上，懷裡抱著一把原木色的民謠吉他，正給圍在旁邊的七八個學生示範指法。
「食指按住二品，中指三品……對，手腕放鬆，別用蠻力。」
「老師，我手短，按不到這個和弦怎麼辦？」
一個女生舉起手。
「手短就換個按法，給你看……小橫按，只按四根弦就夠了。」
年輕老師說著，順手彈了一段旋律，教室里頓時響起清亮的和弦聲。
「彈出來效果差不多，先把歌練熟，手指靈活了再換標準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