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念到這裡停了，轉頭看著張揚。
「看什麼看，寫個建議還不許寫點正常的了？」
張揚把紙奪回來，耳朵有點發紅。
「不是。」瘦猴咧嘴笑了，「你什麼時候變文青了？銀杏樹？落葉？」
「不對，你這是想要談戀愛了？」
「想要渾身充滿愛情的酸臭味，然後在銀杏樹下壓馬路，是不？」
「你小子別跑！」
張揚追上瘦猴就是一頓暴捶。
「都說要敢做夢，那我肯定做個好一點的夢啊！」
兩人嬉戲打鬧一會，而後又坐在長椅上，眼中滿是對大學的憧憬。
「到了大學就可以談戀愛了吧？」
「可是我也沒什麼愛好，到時候怎麼接觸女孩子？」
想到這裡，瘦猴從口袋裡翻出半截鉛筆，在自己的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
「大學裡搞一個相親角吧，校長！」
張揚瞥了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這小子是真不怕挨打。
「走吧，去投建議箱。」
張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率先邁開步子。
瘦猴跟上去。
兩個人穿過暖廊，身後是老張頭畫的祥雲和飛鳥，頭頂是廊頂透下來的暖黃燈光。
……
教學樓一樓大廳。
趙夢瑤和學生會的幾個幹事守在建議箱旁邊，眼看著箱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塞滿。
「夢瑤姐，第一個箱子滿了！」
一個學生會幹事喊道。
「換！備用箱搬上來！」
趙夢瑤指揮著換箱子，額頭上全是汗。
才兩個小時不到，建議箱已經換了三個。
路過的周明遠手裡盤著核桃，腳步慢了下來。
他湊到建議箱旁邊，隨手撿起一張紙條，掃了一眼。
「建議大學建一個自由戀愛廣場，中間種一棵能好幾個人環抱的許願樹，情侶可以掛許願鎖。」
周明遠嘴角抽了一下，把紙條塞回箱子裡，又取出來一張查看。
「建議大學園區里建一個小型遊樂場，至少要有過山車和摩天輪。」
核桃差點從手裡掉下去。
「建議大學有賽車專業，我想體驗速度與激情。」
周明遠深呼吸了一下，扶了扶老花鏡。
這幫孩子真敢想。
拐過走廊，馬德勝正好從另一頭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馬德勝手裡也捏著一張紙條，臉色古怪。
「你也看了？」周明遠問。
「你看看這個。」馬德勝把紙條遞過來。
周明遠接過去一看。
「建議附屬大學修建校內地鐵，連接每棟教學樓。」
周明遠盤核桃的手停了。
「老馬，這幫孩子是不是對大學這個概念有什麼誤解？」
「可能有所偏差，但真實原因我感覺是他們覺得校長什麼都能辦到。」
馬德勝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沉默片刻，互相拍了拍肩膀。
「走吧，以後有咱們忙的嘍。」
……
傍晚六點。
操場上三三兩兩的學生還在討論。
暖廊里有人靠著柱子寫紙條。
食堂門口排隊打飯的學生一邊端著餐盤一邊跟旁邊的人比劃著名什麼。
整個十三中都在發燙。
看著這一切發展的林育才笑著搖搖頭。
他太了解這幫孩子了。
這些學生親手寫下了對大學的每一個幻想，從宿舍的床到校園裡的樹，全是他們自己選的。
等這些東西一磚一瓦地蓋起來，這幫人會怎麼想？
會覺得……這是我的大學。
是我親手建的。
誰不想在自己修建的大學裡待四年？
到時候不用任何人逼，他們自己會拼了命地學。
因為考不上，就進不去。
進不了自己畫出來的那個地方。
這才是最狠的激勵。
是他們自己種的胡蘿蔔。
林育才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林校長。」馬德勝探進半個身子，「門衛老葛說，外面有個人找您。」
「誰？」
「說是……銀行的經理。」馬德勝頓了頓。
林育才眨了眨眼。
那個銀行經理最近給他發了不下二十條簡訊，他一條都沒回。
畢竟誰的帳戶里半個月內進了幾十個億，銀行那邊不炸鍋才怪。
「讓他過來吧。」
林育才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往椅子上一靠。
馬德勝有些為難地轉了個圈，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怎麼了？有話直說。」
馬德勝：「那傢伙領過來兩輛半掛，裡面說是給學生的禮物。」
林育才也是一愣，然後揮揮手讓他帶人過來。
馬德勝很快便把人領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
門還沒推開，林育才就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皮鞋踩地板的急促聲響，中間夾雜著馬德勝慢悠悠的腳步。
兩種節奏，一快一慢，反差明顯。
「林校長，人帶到了。」
馬德勝推開門，側身讓出半個身位。
身後跟進來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
西裝筆挺，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銀行徽章，頭髮抹了不少髮膠。
手裡還提著兩袋水果，外加一盒看起來就不便宜的茶葉。
人一進門，腰就彎了下去。
「林校長！久仰久仰！我是番茄市分行的客戶經理王棟！」
王棟滿臉堆笑，那股子商業化的口音比他身上的古龍水味還濃，
「冒昧登門，實在是有些冒犯，我這給您賠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