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林育才沒有反感，王棟把水果和茶葉輕輕放在辦公桌邊角上。
放完東西，他也沒坐下，而是微笑著看著林育才。
林育才靠在椅背上，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王棟的笑容僵住，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他這位爺發了幾十條信息，一條沒回。
電話打了不下十七八個，也一個沒接。
今天他是實在坐不住了，索性連人帶車直接殺過來。
要擱平時，王棟根本不可能幹這種事。
但沒辦法。
他負責的客戶名單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帳戶流水幾十個億的超級大戶。
而且資金來源全部合法合規，海外投資分紅、項目撥款、合作預付款，每一筆都乾乾淨淨。
這種客戶別說番茄市了，放整個省都是稀罕物件。
分行行長親自把他叫到辦公室，關上門說了一句話。
「這個客戶，你要是維護不好，你就別回來了。」
王棟當天晚上都沒睡著覺。
「王經理是吧。」林育才放下保溫杯，抬了抬下巴，「坐。」
王棟如臨大赦，趕緊拉開椅子坐下，屁股只挨了椅面的三分之一。
「林校長，是這樣的。」
王棟搓了搓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急切。
「我們分行聽說十三中最近聲名遠揚，又是上了央台紀錄片，又是全國競賽包攬前五……」
「我們行長特別重視，專門批了一筆公益採購經費。」
說到這，他指了指窗外。
「樓下那兩輛半掛車，裡面裝的全是學習用品。」
「高檔文具套裝、學習平板、電子詞典、護眼檯燈……全是給咱們十三中學生的。」
「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純粹是對孩子們的一點心意。」
林育才的目光從窗戶往外瞥了一眼。
前廣場的空地上，兩輛半掛車停得整整齊齊，車廂門半開著。
「王經理，我先把話說清楚，十三中不收不明不白的東西。」
林育才收回視線，看著王棟。
王棟臉上的笑容並未因此消去，「林校長！這絕對不是什麼不明不白的東西！」
「這是我們分行走的正規公益捐贈流程！」
「手續齊全，合同我都帶了，稅務那邊也報過備了！」
他說著，趕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雙手遞到林育才面前。
「您看，這是捐贈協議，這是採購清單，這是發票，這是稅務備案回執……全套手續，一樣不缺。」
「林校長，您可千萬別退回去啊。」
說到這，王棟的語氣帶著幾分哭腔。
「這兩車東西是我跑了三天，親自盯著採購的。」
「要是被退回去，我回行里真沒法交差。」
「行長會把我掛在分行大門口風乾的。」
馬德勝站在門邊，看著王棟那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堂堂銀行經理，在校長面前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
林育才拿起那沓文件翻了翻。
捐贈協議寫得規規矩矩，甲方是工商銀行番茄市分行，乙方是番茄市第十三中學。
採購清單上列的全是學習用品，價格合理，沒有水分。
他又看了一眼稅務備案回執，公章齊全。
「老馬。」林育才把文件遞過去，「你看看，沒問題的話按咱們學校的合法捐贈流程走帳，東西收下。」
馬德勝接過文件，推了推老花鏡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手續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入庫登記。」
王棟長出了一口氣，趕緊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謝謝林校長！謝謝！」
「行了行了，別謝了。」林育才擺擺手，「東西是給學生的，我應該替學生們謝謝你。」
王棟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
但他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還有事？」林育才看了他一眼。
「有，有。」
王棟搓了搓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林校長，我聽說……咱們十三中近期有大動作？」
「什麼大動作？」
「就是……新建校醫院，還有藏書樓？」
林育才端起保溫杯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王棟身上。
這消息傳得挺快。
校醫院和藏書樓他確實已經在籌備了，資金到位，可這天氣不到位。
要想見東西，也只能等到來年開春。
許建峰那邊忙著初中部的基建和冰雪大世界，暫時排不開。
「王經理消息挺靈通。」
「這個……」王棟乾笑了兩聲，「在番茄市做金融這一行，十三中的動向大家多少都會關注。」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林校長，我斗膽說兩句。」
「番茄市畢竟是地級市，有些資源確實是有上限的。」
「比如說醫療器械的供應商，本地就那麼幾家，規格和價格都不太好談。」
「還有藏書樓需要的圖書和學術資料，本地渠道更是少得可憐。」
林育才沒說話，但保溫杯放了下來。
王棟見他沒打斷，趕緊繼續。
「但是林校長，我在銀行幹了十幾年，手裡維護了不少大客戶。」
他豎起手指，一個一個地數。
「省城仁濟醫院的劉院長，我們經常出來一起打高爾夫，關係鐵得很。」
「他們醫院去年剛換了一批進口的康復器械，舊設備其實還有八成新……」
「如果十三中需要，我可以從中牽線，價格絕對比市面上低一大截。」
「還有華章出版集團的趙總，他們集團每年有大量的庫存學術書籍和絕版藏書需要清倉。」
「走正常渠道買，一本動輒幾百上千。」
「但如果通過我們牽線搭橋，以捐贈加採購的組合方式來操作，成本能壓到三折以下。」
王棟越說越來勁，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不光是這兩位，我手裡還有做實驗器材的、做智能化教學設備的、做校園安防系統的……」
「林校長您要是需要，我都能幫您對接。」
「而且，」他拍了拍胸脯，聲音拔高了半度，「所有的牽線搭橋，我們分行不收一分錢中介費。」
「純服務，純貢獻。」
「一切都是為了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