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個家長的齊聲呼喊，把一中校長的擴音喇叭聲音完全壓了下去。
這場抗議不僅發生在一中。
師大附中、省實驗中學門口，同樣上演著這齣戲碼。
怨氣一旦找到宣洩口，蔓延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抗議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家長們就發現校長的保證全是敷衍。
一中不可能改變幾十年傳下來的教學模式。
「既然這學校治不好我孩子的病，那就換個能治的學校！」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對！去教育局！我們要轉學！」
「去十三中！砸鍋賣鐵也要把孩子塞進十三中！」
幾百號家長扔下橫幅，轉頭走向路邊，各自驅車或打車。
目標直奔番茄市教育局大樓。
上午九點。
番茄市教育局大樓門前的主幹道已經完全癱瘓。
交警出動了四個中隊維持秩序。
人行道、廣場、綠化帶全站滿了人。
數千名家長把教育局圍得水泄不通。
這裡匯聚了全市十幾所重點高中的學生家長。
他們原本互相鄙視，爭奪升學名額。
現在卻站在同一陣線，目標出奇的一致。
「局長出來對話！」
「放開學籍限制，我們要轉校！」
「憑什麼十三中的資源只給那幫差生享用？重點生也有權利去！」
辦公大樓內。
走廊里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接線員的嗓子都喊啞了。
局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落地窗外黑壓壓的人群，手裡的茶杯都端不穩了。
他拿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秘書小李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局長，市長熱線被打爆了，上面讓您立刻平息事態。」
「我怎麼平息？」局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這幫家長非要把孩子轉進十三中。」
「十三中那個地方是我想塞人就能塞的嗎？」
「更何況這些家長之前怎麼不說十三中差呢？」
「現在人家變好了，一個一個上趕著來。」
局長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忍不住的抱怨出聲。
人家十三中現在有省廳的破格指標，還有三大高校背書。
林育才那小子手握自主辦學權，連他這個局長都得看對方的臉色。
可是樓下這幾千號家長急紅了眼。
如果不給個滿意的答覆，今天這教育局大門誰也別想出去。
「只能找林育才要名額了。」
局長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十三中。
番茄市第十三中學。
校長辦公室內。
林育才正坐在老闆椅上，雙腿翹在辦公桌上。
也是趕上了冬天，沒法開工，他現在悠閒的很。
周明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初中籌備處的簡歷名單，正在匯報進度。
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局長的名字。
林育才伸手按下免提鍵，把手機扔在實木桌面上。
「林大校長，救命啊！」
「大清早的，局長這是唱哪出？」
林育才吹了吹保溫杯里的水，喝了一小口。
「您還有心思喝茶！」局長的聲音透著焦急，「我們這都被幾千個家長堵了！」
「他們全是那些重點高中家長，現在一個個吵著鬧著要把孩子轉到你十三中去！」
林育才挑了挑眉毛，放下腿，身子坐正了一點。
旁邊的周明遠也停住了匯報，詫異的看向手機。
「轉學？」林育才咂吧了一下嘴，「局長，您別開玩笑。」
「我們十三中廟小，容不下這幾千尊大佛。」
「林校長，算我求你！」局長的語氣帶上了祈求。
「你不開口收人，這幫家長能把辦公樓給掀了。」
「你隨便給個幾百名額，讓我安撫一下樓下的情緒也行啊！」
「局長，我跟您交個底。」
林育才摸了摸下巴。
「您也知道，我這邊新批了三千畝地建大學和初中。」
「許建峰的工程隊全都砸在那邊挖地基了。」
「高中部這邊，以前那個老破小宿舍全推了，剩下的宿舍也基本上都住滿了。」
林育才敲了敲桌子。
「學生一人一張床，那些公寓全都住得滿滿當當。」
「我總不能為了收重點生，讓我的學生搬出去打地鋪吧？」
電話那頭的局長沉默了兩秒，呼吸聲變重。
「老林，你當真一點忙不幫？」
林育才聽出對方真急了。
教育局長畢竟在會議上沒少給十三中說好話。
人家給了人情，咱也不能把路走死。
「局長，這樣吧。」
林育才思索片刻後，想出一個方案。
「下學期，我開放三百個插班名額。」
電話那頭，局長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三百個？行行行！不過老林啊，你看能不能再加一點？外面這幫家長……」
「不加。」
「哪怕五百呢？」
「局長。」林育才聲音逐漸變冷，「您要是覺得三百少，那我收回去也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三百就三百！我馬上下去安撫家長！」
三秒後，局長的聲音變得格外爽快。
「周校長，插班生的事你記一下。」
「三百個名額，需要面試，高三不收。」
林育才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周明遠。
「高三不收？」周明遠一愣。
「高三的臨時來咱們這，可能會影響成績。」
林育才靠回椅背，嚴肅開口。
「這幫孩子在別的學校刷了兩年半的題，最後半年跑到十三中來，考好了算誰的？考砸了也算誰的？」
「說不清楚，索性不收。」
周明遠點了點頭，「高一高二各一百五十個？」
「你和賀校長商量著分配，面試方案也一併擬出來。」林育才擺了擺手，「別搞那些死記硬背的筆試，我要看這幫孩子的腦子活不活。」
周明遠應了一聲，夾著文件夾出了門。
林育才拿起手機，給馬德勝發了條消息。
「老馬，安排學校官微發個公告。」
「下學期開放三百個插班名額，面試入學，拒收高三轉校生。」
「措辭你把把關，別寫得太官方，也別太隨意。」
馬德勝秒回了一個「收到」，後面跟了三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二十分鐘後。
十三中官方帳號推送了一條公告。
《十三中2019年春季學期插班生招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