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吵鬧過後，張揚兩人找到趙陽和劉猛，結伴前往食堂。
食堂里飄著各種菜品的香氣，周大海今天親自上灶，鐵鍋顛得桌球作響。
而在十三中校門以外的世界，畫風截然不同。
番茄市第一中學校門口，數學剛考完，學生們三五成群地擠在一起。
「第二十一題你選什麼？」
「我選A，不對，我改了，改成C了。」
「C？那答案是……」
「別說了別說了！」一個女生捂著耳朵蹲在花壇邊上，「求你們別說了，我第二十一題空著沒敢寫。」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臉色煞白，手裡的准考證都被攥變形了。
「最後那個大題……全市能做出來的有幾個人？」
「反正我不行，寫了兩行就放棄了。」
省實驗中學門口更慘烈。
「考得怎麼樣？數學難不難？」
一個女生靠在校門的柱子上，手機屏幕上是家長群發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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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心裡，閉上眼睛。
難。
太難了。
但真正讓她崩潰的不是題有多難。
是她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十三中學生發的短視頻。
視頻里。
幾個穿著十三中校服的男生坐在暖廊的長椅上。
一個啃著煎餅果子，一個抱著保溫杯喝湯，還有一個翹著二郎腿在刷短視頻。
「考完了，明天考完最後一科就放假，去哪兒浪？在線等，挺急的。」
評論區置頂的是另一個十三中學生發的消息：「聽說學校要在大學城那邊建商場了，是不是真的？有沒有內部消息？」
底下跟了一串回復。
「真的假的？校長大氣！」
「管它真假，先玩了再說，我準備出去泡個澡，學校真應該搞個大浴室。」
「我要去冰雪大世界再滑一次百米冰滑梯！上次沒排上號。」
省實驗的女生看著這些評論，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幾遍。
她每天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半下自習，周末全天補課。
十三中的學生早八上課，晚五放學。
考完試還有假期。
學校里有冰雪大世界、美食街、滑冰場。
而她的學校里……
只有寫不完的卷子和一面貼滿排名表的牆。
人比人氣死人。
女生把手機屏幕按滅了，盯著自己寫得密密麻麻的手心看了好一會兒。
那是考前在手心裡偷偷抄的公式。
一個都沒用上。
……
不光是學生。
老師們的反應更大。
一中的高三年級組長在辦公室里翻著手機，臉色鐵青。
「孩子說考完了學校放假，這小子終於有時間回來看看我了，天天就窩在學校里不出門。」
他刷到的是一張食堂的照片，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蒜蓉粉絲蝦……
底下一條評論尤其扎眼：「快樂教育是吧？等成績出來就知道了，到時候別哭。」
年級組長沒點讚，但心裡認同得很。
省實驗的幾個老教師在辦公室喝茶，聊的也是這事。
「十三中那幫學生，考完試不復盤錯題，先討論去哪兒玩。」
「這種學校能出成績才見了鬼了。」
「你說那個林育才，到底怎麼想的？都高三的學生了，聯考完還給放假？」
「等著看唄，成績一出來，什麼妖魔鬼怪都現形了。」
「就怕經典重演，不過應該不會吧，畢竟他們那幾個學霸都是高一高二的。」
一中的老師群里，有人轉了一篇本地教育論壇的帖子。
《快樂教育的盡頭是什麼？請看番茄市第十三中學》
帖子底下的回覆幾乎一邊倒。
「快樂教育就是害人。」
「那種學校的學生，高考能上四百分我把頭擰下來。」
「建議教育局徹查十三中的經費使用情況。」
沒有人覺得十三中能在這次聯考里翻出什麼浪花。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
……
周二下午四點。
聯考最後一科結束。
番茄市教育局。
閱卷組的臨時辦公室設在局裡三樓的大會議室。
二十多名從各校抽調來的骨幹教師坐在電腦前，整個會議室里只有滑鼠密集的「咔噠」聲。
本次聯考採用全電腦閱卷。
試卷統一掃描入庫，客觀題系統自動判分，主觀題則按題目切割。
隨機打亂分發到各個閱卷教師的終端。
數學閱卷組的負責人是省實驗的一位老教師，姓方，教了三十多年數學。
他戴著老花鏡，盯著電腦屏幕，負責批閱最後兩道大題以及處理雙評誤差過大的「仲裁卷」。
屏幕上划過的前幾十份掃描件都慘不忍睹。
該錯的錯，該空的空。
最後兩道大題的得分率低得嚇人，平均每份試卷最後兩題加起來也就拿個三四分。
方老師已經習慣了。
他輕點滑鼠，屏幕上切出下一份試卷的答題卡掃描件。
字跡工整，前三道大題步驟完整，邏輯清晰，滿分。
第四道大題，方法有點野路子，但結果是對的，接近滿分。
方老師滑動滑鼠滾輪，看向最後一道壓軸題……
他的手停了一下。
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湊近屏幕看了兩遍。
寫滿了。
過程完整，答案正確。
方老師點開系統後台的組長權限，查看了這份試卷的來原始碼。
1103。
番茄市第十三中學。
方老師沒說什麼，在鍵盤上敲下滿分，點擊下一份。
右上角的代碼還是1103。
似乎十三中的一批卷子剛好被系統分發到了這裡。
這名考生的第四道大題拿了八成以上的分，最後一道壓軸題寫了一半多。
步驟分給到位的話，算上系統已經出分的客觀題，這份卷子總分也有一百二十分往上。
方老師摘下老花鏡，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他朝旁邊盯著屏幕不斷點擊滑鼠的年輕女教師看了一眼。
「小劉，你切一下後台匯總數據，看看1103代碼的卷子目前出分情況怎麼樣？」
小劉聞言抬起頭，切出閱卷系統的統計模塊，輸入了代碼。
「方老師，客觀題和部分大題已經統分了，目前出了十來份的成績。」
「什麼水平？」
小劉愣了一下，盯著屏幕上彈出的柱狀圖和數據明細，咽了口唾沫。
「方老師……您自己看吧。」
她把顯示器屏幕轉了個角度，偏向方老師的方向。
方老師湊過去掃了一眼。
十三中，目前已統分的十二份試卷。
最低分，九十一。
最高分，一百四十六。
方老師的手指一顫，轉頭看向看向小劉。
兩人都是微張著嘴，驚訝溢於言表。
在印象中，十三中不都是天天吃喝玩樂嗎？
「這成績……有人要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