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考結束後的第一天，十三中放了假。
張揚拎著一袋美食街打包的滷味，帶著瘦猴、劉猛和趙陽直奔電競館
「揚哥，你不回家？」
「回啥家，我奶奶去我姑那了，家裡沒人。」
張揚叼著牙籤，擺了擺手，「走，去網吧開黑。」
瘦猴顛顛地跟上。
校園裡走了大半人，也留了不少。
籃球上還有不少男生在打籃球。
暖廊的長椅上坐著三三兩兩的女生開下午茶會。
冰雪大世界那邊全天滿員，根本不缺人玩。
蘇小柔沒回家。
她坐在宿舍陽台上，抱著膝蓋曬太陽。
聯考考完了，語文還行，英語勉強能寫，但數學那張卷子……
她使勁把最後兩道大題的空白從腦子裡趕出去。
「別想了。」
葉晚星和陸沉給她補的那些東西，她確實用上了。
選擇題、填空題，比以前多寫了好多。
但多和夠之間，還差得遠呢。
「周師傅的小徒弟今天值班，特意給我們煮的，嘗嘗。」
李瑤推開宿舍門，手裡端著兩碗酸辣粉。
蘇小柔接過來，吸了一口。
辣。
「很刺激！很爽！」
「你臉色不好看。」李瑤坐到她旁邊，碰了碰她的胳膊。
「沒事，就是……有點慌。」
蘇小柔攪著碗裡的粉，「陸沉和晚星姐那麼認真教我，萬一我成績還是爛得離譜，豈不是打人家臉了？」
「你想多了。」
「我就是容易多想，但控制不住啊。」
李瑤沒再說什麼，兩個人並排坐著吃粉。
陽台外面，冬天的太陽白晃晃的，曬著很舒服。
……
第二天。
蘇小柔的狀態好了一點。
上午她去社團樓找葉晚星，把聯考數學卷子上自己做過的那些題，一道一道對著講了一遍。
「選擇題前八道全對，第九道方法對了但算錯了一步，第十道你也蒙對了。」
葉晚星聽完，點了點頭。
「填空題第一道對了，第二道……」
「第二道我瞎矇的。」蘇小柔老實交代。
「嗯，運氣不錯，你又蒙對了。」
「啊？」
葉晚星見蘇小柔呆呆的模樣，輕笑一聲。
「你的答案是對的，雖然過程走偏了。」
她翻開草稿紙，把第二道填空的解法寫了一遍。
蘇小柔跟著走了一遍，看到結果後瞪大了眼。
「看來我運氣不錯。」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葉晚星合上筆，看著她，「大題前兩道你寫的步驟我看了，邏輯是通的，就是中間思路斷了。」
「陸沉下午來，你把斷的那個地方跟他說，他會幫你補。」
蘇小柔點頭，攥著自己的草稿紙，心裡倒是感覺踏實了不少。
至少，她不是一無是處。
這段時間也沒白補課。
……
第三天。
下午兩點。
蘇小柔剛從操場跑完步回來，滿頭大汗。
嗡嗡！
兜里的手機響了。
爸。
蘇小柔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掃了一眼四周，走到宿舍樓後面的角落裡，靠著牆接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酒氣。
「小柔啊，你咋又不接我電話？打了兩個你都不接！」
「爸，我剛在跑步，沒聽見。」
「跑什麼步！」
她爸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一個女娃娃家，天天跑跑跑，跑出個啥名堂？」
蘇小柔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聽爸說，別整那些沒用的。」
男人打了個酒嗝，「好好學習，考個師範大學，當老師，說出去好聽。」
「以後找婆家，人家一聽你是老師，也體面。」
蘇小柔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爸，學體育以後也能當老師，而且說不定我還能……」
「能啥？進省隊？進國家隊？」
她爸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酒後特有的刻薄。
「你看看你那成績！文化課考幾分你自己不知道？」
「這體育訓練容易受傷，萬一你沒法比賽，書也沒讀好，你以後怎麼辦？」
「別做夢了！」
蘇小柔咬住了嘴唇。
「小柔啊，你爸喝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扭打聲，她媽把手機搶了過去。
蘇小柔剛鬆了口氣，就聽那邊話鋒一轉。
「不過媽跟你說，你爸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她媽的聲音比她爸輕，但話比她爸扎人。
「你底子不差，長得也行，不如學學美妝化妝啥的，以後當個美妝師，掙得也不少。」
「你看人家網上那些明星美妝師，一個月好幾萬呢。」
「過得光鮮體面的，不比你天天風吹日曬、跑來跑去強？」
蘇小柔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
「媽，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決定。」
「你這孩子！當初自己做主轉學去十三中，也不跟家裡商量，現在又……」
「行了，我知道了。」
蘇小柔的聲音平了下來。
「我還有事，先掛了。」
她沒等她媽說完，按掉了電話。
手機屏幕黑了。
她盯著黑屏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
眼眶一熱，她連忙仰起頭。
啪嗒！
沒憋住。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校服領口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
從小到大，爸媽常年在外面打工。
爸爸愛喝酒，喝完就耍酒瘋。
媽媽愛打麻將，輸了就罵人。
她是爺爺奶奶帶大的。
小時候她不懂，覺得爸媽不在家也挺好，至少耳根子清淨。
長大了才明白，這哪是清淨，她只是沒人管。
現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好不容易在十三中有了奔頭。
他們倒想起來管了。
但他們管的方式，就是安排自己的人生。
當老師、學化妝、好嫁人、好掙錢……
蘇小柔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
教學樓，二樓陽台。
陸沉靠在欄杆上，手裡捏著一個指尖陀螺。
這玩意是沈星月給他的，說是以後用這玩意解壓。
不然就像他天天嚼口香糖，以後臉都得方了。
「嗯？」
他目光掃過，正好看見宿舍樓後面角落裡的蘇小柔。
女生蹲在那，肩膀一抖一抖的。
陸沉掏出薄荷口香糖，剛想拆開，想了想，又塞進兜了。
眼見蘇小柔抽泣了好一會，才站起身，用袖子擦著臉走開。
他掏出手機，詢問起了李瑤。
「蘇小柔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