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了？你看見啥了？」
手機對面的李瑤愣了一下。
「嗯。」
李瑤嘆了口氣，發了數條語音。
陸沉得知蘇小柔的故事後，也是嘆息一聲。
「對了，她爸最近總給她打電話，應該是又說了什麼有的沒的。」
「這丫頭挺倔，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會難受的。」
陸沉沒出聲，過了會才發出一條消息。
「你跟晚星多鼓勵鼓勵她。」
「她基礎差不要緊，要緊的是別讓她把少年心氣給弄沒了。」
「如果嫌爸媽煩，可以給他們先屏蔽掉，反正在十三中，吃穿住行都不缺。」
……
晚上七點。
社團樓一樓大廳。
燈亮著，桌上攤著初中數學的練習冊和幾張草稿紙。
葉晚星坐在蘇小柔對面，手裡拿著紅筆，一道一道地批。
蘇小柔托著腮幫子，等著宣判。
「全對。」葉晚星把練習冊推回去，「初中的二次函數你基本吃透了。」
蘇小柔眨了眨眼，「真的？」
「騙你幹嘛。」
葉晚星放下筆，看著她，「不過你今天狀態不太對。」
蘇小柔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嘿嘿傻笑一聲。
「被你看出來了啊。」
「我爸下午打電話來了，讓我別跑步了，說女孩子學什麼體育。」
「嚷嚷著讓我去考師範當老師，好嫁人。」
「我媽更逗，說讓我學化妝，我哪會化妝？」
「我要是給人家化精神小妹妝，她不得罵死我？」
蘇小柔的語氣很輕鬆，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難受嗎？」葉晚星猶豫了半天，蹦出這麼一句話。
蘇小柔想了想，而後鬆開衣角，把手攤在桌上。
「之前難受。」
「但我後來想了想，他們從小就沒怎麼管過我。」
「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
「他們現在想管，也不是真的在管我，就是覺得這條路他們感覺是一團迷霧，看不清未來他們就害怕。」
「不過我不需要他們認可了。」
蘇小柔抬起頭，揮舞著拳頭。
「我要努力做自己，關關難過關關過！」
說完，她笑了一下。
「要我說，我這就是巨星開局！」
「將來一定是體育界新星！」
葉晚星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旁邊的陸沉翻著筆記本，輕笑一聲後搖搖頭。
他沒想到這姑娘能這麼快調過來。
李瑤本來提著心，這會兒也鬆了一口氣。
「行，那咱們繼續解決數學難關吧！」
陸沉合上筆記本，從包里抽出一沓新的練習題，推到蘇小柔面前。
蘇小柔低頭一看那沓紙的厚度。
臉垮了。
「等等等等……」
她把紙往回推，「數學題太難了，我覺得……我還是先學會兒英語吧！」
「數學是陸沉給你排的，我給你安排的英語在後面。」
葉晚星指了指那沓紙的底部。
蘇小柔翻了一下。
最後十頁果然是英語。
再往前翻。
中間夾著二十頁數學，十頁物理，五頁化學。
「陸沉、晚星你們倆是魔鬼嗎？」蘇小柔把紙拍在桌上。
「先做第一道選擇題，限時三分鐘。」
陸沉面無表情地將筆尖點在第一道題上。
「我說先學英語！」
「你不剛說的關關難過關關過嗎？」
蘇小柔欲哭無淚，「關關難過，那就讓關關過，讓我蘇小柔過什麼啊？」
聞言，陸沉幾人皆笑出聲。
……
聯考結束後第三天。
番茄市教育局三樓閱卷室，方老師盯著匯總表格。
「方老師，十三中的高三全年級數據跑完了。」
小劉坐在旁邊，手指懸在滑鼠上方，半天沒動。
「念。」
「平均分……比上次期中聯考漲了一百二十一點三分。」
方老師的茶杯端到嘴邊，停住了。
「你再說一遍？」
「一百二十一點三。」小劉把屏幕轉過來，「全年級平均分從三百一出頭，直接干到四百二十多。」
方老師放下茶杯，摘掉老花鏡，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湊到屏幕前。
柱狀圖清清楚楚。
十三中的成績柱子拔地而起。
「理科前五十名呢？」
小劉點開排行榜明細，滾動了兩下滑鼠。
「前五十名里，十三中占了二十三個。」
方老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說話。
小劉又補了一句：「還有個數據挺有意思的，您看這個。」
她點開一份個人成績單。
考生姓名：蘇小柔。
語文68、數學92、英語41、理綜73。
總分：274。
「這個學生上次月考總分一百零七，數學二十六。」小劉翻出歷史數據對比，「這次數學直接翻了三倍多。」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考九十二……進步六十六分。」
方老師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我教了三十多年數學，頭一回見差生能在一個月里把數學拉六十多分的。」
「還有更離譜的。」小劉又切出一份成績單。
考生姓名：張揚。
總分：521。
全市排名：第50名。
「張揚？我聽說過他的名字，不是說他是十三中的校霸嗎？」
方老師這回連老花鏡都差點掉了。
「對，之前聽說他經常和社會閒散人員打架來著。」
方老師沉默了。
「把完整的成績匯總表列印三份。」
「一份送局長辦公室，一份存檔，一份……送到十三中辦公室吧。」
……
十三中。
下午兩點，成績在校園平台上公布。
「我靠！我語文考了八十三？上次才五十九啊！」
「你看我理綜！一百一！一百一十一分！」
「誰說互助學習會沒用的？站出來！讓我打死他！」
走廊里到處都是舉著手機、對著成績單又蹦又跳的學生。
高三三班。
張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牙籤，看著手機屏幕。
全市第五十名。
521分。
他盯著那個數字，牙籤在嘴裡轉了三圈。
然後，極其克制地，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揚哥！你考了多少？」
瘦猴從後排探過腦袋。
「還行吧。」
張揚的聲音壓得很低，表情平靜得不正常。
「還行是多少？」劉猛也湊了過來。
「五百二十一，全市五十。」
張揚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教室里里本來吵鬧的氛圍，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
「奪、奪少？！」
瘦猴的聲音尖得破了音，整個三班都聽見了。
「全市五十？！揚哥你全市第五十名？！」
「低調低調。」張揚擺了擺手，牙籤差點掉出來，「這次聯考難度比較低，含金量一般。」
「屁的含金量一般！」
瘦猴一把搶過張揚的手機翻過來，盯著屏幕上的排名，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五百二十一！老子才考四百二十多！你比我高一百分！」
「張揚你個狗東西！你偷偷卷是吧！」
劉猛也反應過來了，一臉被背叛的表情：「揚哥，你不是說你也沒怎麼學嗎？你騙我們？」
「我確實沒怎麼學。」張揚把手機搶回來，「就是在學習會稍微用了用腦子，順便多做了點題。」
「順便？」瘦猴的聲音拔到了天花板，「你順便考了全市第五十？」
「揚哥！我剛才跟你爹說，你爹說要把你寫進族譜里！」
趙陽從門口衝進來，手裡舉著手機。
「我爸那人，喝二兩就哭。」
張揚的嘴角抽了一下。
「跟他說別急，這次聯考含金量不高。」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等我高考直接考個一本，到時候必須狠狠辦一桌升學宴。」
「請你們所有人吃飯，老周主廚親自掌勺那種。」
全班沸騰了。
瘦猴蹲在地上捶地板：「張揚你個卷王！你居然偷偷卷還裝出一副不學習的樣子！」
「我沒裝！」
「你裝了！」
「我真沒裝！我就是……稍微努力了一下。」
瘦猴站起來，一把拽住劉猛的胳膊：「走！從今天開始我也卷！」
「下次考試我要是進不了全市前一百，我把頭剃了！」
「你別衝動……」
「衝動個屁！被張揚這個叛徒刺激到了！」
劉猛和趙陽對視一眼，也被點著了。
「那我也不能落下，下次摸底考我目標四百五！」
「我四百八！」
幾個人吵吵嚷嚷地衝出教室，奔向社團樓的互助學習會報名處。
張揚站在窗邊，看著他們的背影，連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