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拐進了教學樓的樓梯口。
「你瞅瞅人家，散個步都要研究學習。」
張揚蹲在地上，手裡捏著剛接好的燈芯，盯著兩人消失的方向。
瘦猴一臉麻木：「學霸的世界，咱別想了。」
「誰想了？」張揚把燈芯往燈殼裡一塞，「老子的燈做好了！」
他舉起手裡的成品……
一個形似葫蘆的紙殼燈籠，外面貼了張紅紙，上面寫著考上一本。
瘦猴看了半天：「揚哥，這字是你寫的？」
「咋了？」
「你這字，真讓我想起老師一句話。」
「啥？」
「蜘蛛爬的都比你寫的好看！」
「……你丫別跑！」
……
十二月三十一號。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了。
整個十三中的人流全湧向了後山。
冰雪大世界的入口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立起了一棵鐵架樹。
而在鐵架樹之下，是一條燈會長街。
……
另一邊。
蘇小柔甩了甩寫到發酸的右手腕，把最後一張草稿紙推到桌邊。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葉晚星合上紅筆蓋，把批改完的練習冊遞迴來。
「選擇題正確率穩定在百分之七十五了，填空題再練兩周，爭取下次月考數學破一百。」
蘇小柔接過本子，嘴上沒說什麼，笑容已經代替她回答了。
從社團樓出來，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冬天的風裹著冰碴子往臉上招呼，蘇小柔縮了縮脖子，拉緊校服拉鏈。
「小柔！」
李瑤從教學樓方向小跑過來，身後還跟著楊萌萌。
楊萌萌扎著低馬尾，圍巾裹得嚴嚴實實。
「走走走，燈會開了！」李瑤一把挽住蘇小柔的胳膊，「夢瑤在校園平台發了通知，說燈會長街今晚六點半正式試營業。」
蘇小柔往後山方向瞥了一眼。
遠遠地能看見冰雪大世界入口處有光在晃。
「我手都快寫廢了，不想動。」
「你天天泡在社團樓做題，好不容易元旦了，放鬆一下怎麼了？」李瑤拽著她往前走，「楊萌萌也沒做燈籠呢，咱仨一起去逛逛。」
楊萌萌點了點頭：「我這段時間幫鄭老師整理數據，確實沒顧上。」
楊萌萌是最近加入蘇小柔他們這個學習小組的，一來二去，三人就熟絡了。
「行吧，去看看吧。」
蘇小柔被李瑤拖著走了幾步，也就不掙扎了。
走到燈會長街前，三人停住了腳步。
從冰雪大世界入口，頭頂拉了兩串暖黃色的彩燈，兩排攤位沿著道路鋪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整條街被燈光染成了一片暖色。
人聲嘈雜，熱氣蒸騰。
街口第一個攤位是烘焙社的。
蔣思璇站在攤位後面，面前擺著一排精緻的小蛋糕，每個上面插著一根小蠟燭。
她頭頂懸著那盞蛋糕造型的燈籠，三層紙殼骨架上貼滿了奶油色棉紙和彩紙草莓，電子燈芯從裡面透出暖光，遠看真跟一個發光的生日蛋糕一樣。
「來來來，烘焙社的奶油小蛋糕，一個兩積分！」
蔣思璇衝過路的學生吆喝。
隔壁攤位是天文社的。
幾個社員在桌上擺了一組硬紙板做的太陽系模型。
每顆行星里都塞了小燈泡，土星的環還能隨風轉動。
頭頂掛著的燈籠是一整條銀河，用錫紙和棉花糊出來的，燈光打上去亮閃閃的。
再往裡走，機械社的攤位最扎眼。
錢鑫焊的那個齒輪燈架立在桌子正中央，燈芯一亮，齒輪的影子投在旁邊的白布上，一圈一圈地轉。
錢鑫本人蹲在桌子底下，拿著摺疊鉗在調底座的螺絲。
美術社的攤位安安靜靜的，周政做的幾盞宮燈掛在橫杆上，宣紙上的工筆仕女在燈光下栩栩如生。
桌面上鋪著社員們的畫作，水彩、素描、油畫棒，風格各異。
周政站在攤位旁邊，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在速寫本上勾著什麼。
「要不要來一張？20積分一張速寫。」他頭也不抬地問路過的學生。
蘇小柔三個人一路走一路看。
街兩邊不光有社團的攤位，還夾雜著美食街搬過來的小吃攤。
包子鋪的阿姨支了個蒸籠，熱氣從籠屜縫裡往外冒，離老遠就能聞到肉包子的香味。
奶茶攤前排了十幾個人的隊。
最誇張的是周大海。
這位全國烹飪金獎得主，此刻穿著休閒裝，推著一個移動糖葫蘆小攤。
「周師傅，您這糖葫蘆也太好看了吧！」一個女生雙眼放光。
「那當然。」周大海鼻孔朝天，「我周大海做了三十年菜，一串糖葫蘆還能做砸了？」
而在不遠處還有賣烤冷麵的，鐵板滋滋作響。
醬料的焦香味和冰雪大世界飄過來的冷氣攪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混搭。
「好吃。」
楊萌萌買了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裹著脆糖殼，在嘴裡咔嚓響。
李瑤舉著手機拍個不停，一會兒拍燈籠，一會兒拍小吃，一會兒又把鏡頭懟到蘇小柔臉上。
「別拍我！」蘇小柔用手擋鏡頭。
「留個紀念嘛。」
三個人邊吃邊逛，走到長街中段的時候，蘇小柔停下了腳步。
她抬頭看了看頭頂密密麻麻的燈籠。
每一盞都不一樣。
有做成籃球的，有做成吉他的，有做成貓爪的。
每盞燈上都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主人的心愿。
蘇小柔看了好一會兒，把手裡吃了一半的烤冷麵放下了。
「怎麼了？」李瑤湊過來。
「沒什麼。」蘇小柔低下頭，「就是覺得……大家都做了燈，咱仨一直研究學習，也沒功夫整這玩意。」
楊萌萌也停下動作，看著頭頂那些燈籠，默默地點了點頭。
「早知道前兩天抽點時間做一個了。」李瑤也有點後悔，「光顧著背單詞了。」
三個人站在街中間，周圍全是熱熱鬧鬧的人群，手裡卻什麼都沒有。
蘇小柔把烤冷麵的竹籤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走吧，去街尾看看還有什麼。」
她加快了步子，李瑤和楊萌萌跟上來。
穿過幾個賣烤串和炸雞的小攤，長街的最後一個攤位出現在眼前。
攤位上方掛著一條橫幅……
「學生會DIY工坊·沒做燈的同學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