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滿了材料。
竹篾骨架、彩色棉紙、電子燈芯、剪刀、膠水、彩筆，還有一堆亮片和絲帶之類的裝飾品。
「來得正好，材料管夠，免費的哦~」
趙夢瑤坐在攤位後面，手裡端著一杯熱奶茶，看到三個人走過來，笑了一下。
「真的？」蘇小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學生會專門給沒準備燈籠的同學留的。」
「這些竹篾骨架是提前紮好的，你們只需要糊紙、畫圖案、寫心愿就行。」
趙夢瑤指了指桌上的半成品骨架，笑著開口。
「這個好！我要做個圓燈籠！」
李瑤第一個衝上去，抓起一個圓形骨架翻來覆去地看。
楊萌萌挑了一個六角形的骨架，從桌上拿了一張白色棉紙，開始比劃大小。
蘇小柔站在桌前掃視一圈，最後拿了一個最簡單的方形骨架。
三個人擠在攤位前，手忙腳亂地開始糊紙。
李瑤的手工不太行，膠水塗多了，棉紙皺成一團，她急得直跺腳。
「你少抹點膠，薄薄一層就夠了。」
楊萌萌頭也不抬地提醒。
蘇小柔倒是幹得利索。
她把紅色棉紙裁成四塊，嚴絲合縫地貼在骨架四面上，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體育生的手穩，這點活兒不在話下。
「你這手，去做外科醫生都夠了。」李瑤酸溜溜地看了一眼。
「少廢話，寫心愿了。」
蘇小柔拿起一支黑色彩筆，在燈籠正面的紅紙上寫字。
李瑤伸長脖子想看。
蘇小柔一把捂住燈籠，整個人側過身去，背對著李瑤。
「幹嘛？讓我看看！」
「不給看。」
「寫的啥呀，這麼神秘？」
「說出來就不靈驗了，就不告訴你~略略略！」
蘇小柔把燈籠抱在懷裡，用胳膊肘擋著。
飛快地寫完最後幾個字，然後把心愿那面朝里折了一下，貼上一層薄紙封住。
「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李瑤伸手去扒，被蘇小柔一巴掌拍開。
楊萌萌在旁邊看著這倆人鬧，嘴角彎了彎，低頭在自己的六角燈籠上寫了一行小字。
三盞燈籠做好了。
李瑤的圓燈籠歪歪扭扭，但勝在顏色鮮艷，大紅大綠的配色透著一股喜慶。
楊萌萌的六角燈籠素淨雅致，白紙上只寫了一行藍色的字。
蘇小柔的方燈籠最規整，四面紅紙，心愿封在裡面，外面只畫了一個簡筆畫的小人在跑步。
三個人拿著燈籠往回走，穿過整條燈會長街，回到街頭的鐵架樹下。
鐵架樹有五六層，最底下一層已經掛滿了燈籠，密密麻麻的，五顏六色。
上數第二層還有空位。
蘇小柔仰頭看了看高度，把燈籠往李瑤手裡一塞。
「幫我拿著。」
「你要幹嘛？」
蘇小柔沒回答，兩手抓住鐵架的橫杆，三下兩下就爬到了第二層。
體育特長生的身手，在這種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她蹲在鐵架上，朝下面伸手。
「燈籠遞上來。」
李瑤拿起旁邊放的撐衣杆，把三盞燈籠一個一個遞上去。
蘇小柔接過來，把三盞燈並排掛在第二層靠中間的位置。
電子燈芯亮著，三團光暈挨在一起，紅的、白的、花的。
她正要往下爬，底下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蘇小柔！注意安全！」
蘇小柔低頭一看。
蘇清顏正在朝著這邊走來。
她旁邊是林育才，同樣仰著腦袋看鐵架樹上的蘇小柔。
蘇小柔抓著橫杆，腳踩焊接點，噌噌幾下滑到地面，穩穩落地。
「校長。」
她轉過身，看著林育才和蘇清顏，咧嘴嘿嘿一笑。
「又想萌混過關？」
林育才無奈地吐槽一聲，保溫杯往腋下一夾，沖蘇小柔三人擺擺手。
「行了，玩去吧。」
「今晚燈會長街隨便逛，美食街的攤子十點才收。」
蘇小柔嘿嘿一笑，拉著李瑤和楊萌萌竄進了人群里，三個人的背影很快被燈籠的暖光吞沒。
「這丫頭膽子真大，六七米高的鐵架子說爬就爬。」
蘇清顏看著她們跑遠，推了推眼鏡。
「以前她當精神小妹，這點都不叫事。」
林育才笑呵呵的感慨一聲。
兩個人並肩沿著燈會長街往裡走。
街兩邊的攤位還在熱火朝天地營業。
烘焙社的蔣思璇把蛋糕燈籠掛到了更高的位置，底下擺了一排新出爐的曲奇餅乾，很快就引來一大群學生圍觀。
天文社的土星模型在風裡晃悠悠地轉，幾個低年級學生圍著看，嘴裡還吃著烤澱粉腸。
周大海的糖葫蘆攤每走兩步就要被圍上，他一邊蘸糖一邊訓斥插隊的學生。
「急什麼？一人一串，跑不了！」
林育才走到機械社攤位前停下來。
錢鑫還蹲在桌子底下擰螺絲，齒輪燈架投在白布上的影子一圈一圈地轉。
「錢鑫，你這玩意兒能批量生產不？」
錢鑫從桌底探出腦袋，眼睛亮得跟燈芯似的。
「校長，這個燈架用的是廢鐵絲和舊軸承，成本不高。」
「要是換成鋁合金骨架加微型電機，我能做成可拆卸的便攜版，單個成本壓到八塊以內。」
林育才聽完點了點頭：「行，回頭寫個方案給老馬，以後咱長廊里可以掛點這樣的裝飾品。」
錢鑫嘴角咧開，又鑽回桌子底下去了。
蘇清顏跟在旁邊，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和來來往往的學生。
有人端著熱奶茶跟同學碰杯，有人舉著手機拍燈籠發動態，有人蹲在路邊吃烤串，醬汁蹭了一嘴。
幾個高一的女生圍在周政的美術社攤位前，央求他畫速寫。
周政翻開速寫本，三兩筆就勾出了一個女生的側臉輪廓。
「二十積分。」他頭也不抬。
「太貴了！十五行不行？」
「不行，達文西說過，簡潔是終極的複雜。」
「你買的不是一張畫，是濃縮的美學。」
女生們聞言嘀嘀咕咕了幾句，還是乖乖掏了積分。
蘇清顏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站在街中段，目光從街頭掃過街尾，看著每一個擁有自己個性的燈籠。
上千盞燈，每一盞都亮著。
紅的、黃的、白的、藍的，有圓的有方的，有蛋糕形的有齒輪形的。
燈光映在她的鏡片上，一閃一閃。
「你還記不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學校是什麼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