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林育才轉頭看她。
蘇清顏沒看他，目光停留在頭頂那些燈籠上。
「去年元旦，學校沒有任何活動……」
「我在辦公室加班寫下學期的招生方案，寫到凌晨兩點，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說到此處，她頓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站在辦公室窗戶前往下看，整個校園黑漆漆的，一盞亮著的燈都沒有。」
「我當時就想，這學校是不是真的沒救了。」
林育才沒有打斷她。
「現在你看看。」
蘇清顏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燈會長街。
人聲鼎沸，燈火通明。
學生們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和烤串的焦香味、奶茶的甜味攪在一起。
鐵架樹上的心愿燈發亮，好像要把冬天的夜空都照暖了。
蘇清顏的眼眶紅了。
她摘下眼鏡，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你一個冰山大美女，怎麼這麼感性？」
林育才伸手揉了揉蘇清顏的腦袋，頭髮被他搓得亂七八糟。
「動不動就觸景生情。」
蘇清顏愣了一秒，然後一拳砸在林育才胳膊上。
「你手往哪放呢？」
林育才齜牙咧嘴地捂著胳膊往後退了兩步。
「打人還打這麼重！」
「活該。」
……
燈會一直熱鬧到晚上十點。
攤位陸續收攤，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宿舍方向走。
「今天這燈會不錯，比我初中那會兒學校搞的元旦晚會強一萬倍。」
張揚叼著牙籤，手裡拎著兩串沒吃完的烤雞翅，跟瘦猴和劉猛慢悠悠地晃。
「你初中學校搞過元旦晚會？」瘦猴表示懷疑。
「搞過，就是班主任在講台上放了一首歌，然後讓在背景音樂里自習。」
「那也叫晚會？」
「所以我說強一萬倍嘛。」
三個人正往宿舍樓拐，手機同時震了一下。
十三中QQ大群。
趙夢瑤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同學注意，跨年晚會十一點正式開始，地點在會展大廳。」
「已布置完畢，歡迎所有人參加哦~」
消息下面是沈星月轉發的一張海報圖。
海報上畫著一個舞台剪影，標題寫著「十三中首屆跨年夜」。
「跨年晚會？」
張揚盯著手機屏幕愣住了。
「這誰安排的？學生會？」瘦猴湊過來看。
「管他誰安排的。」張揚把烤雞翅最後一口塞進嘴裡，竹籤往垃圾桶一扔，「走，去看看。」
宿舍樓方向的人流掉了個頭。
本來往回走的學生又折返了，三五成群地朝會展大廳涌過去。
進入大廳，熱浪撲面而來。
學生們下意識地拉開冬季校服的拉鏈，有人直接脫了外套搭在胳膊上。
大廳里的摺疊椅全撤了，中間空出一大片區域。
正前方搭了一個半米高的舞台，頂上吊著四盞專業射燈。
舞台兩側各擺了兩組音箱，地上鋪了黑色地毯。
舞台正中央的LED屏幕上滾動著倒計時數字。
「這什麼時候搞的？」張揚四處張望，「才幾天沒來，大變樣了？」
「學生會和攝影社這兩天布置的。」旁邊一個女生答道，「趙夢瑤從文體處借的設備，沈星月找的燈光。」
人越聚越多。
不到十五分鐘，大廳里擠了七八百人。
好在還有二樓，不少人湊到二樓往下看。
攝影社的楊慶帶著兩個幹事，架好三台手機，打開了直播。
十一點整。
舞台上的射燈同時亮起。
趙夢瑤和沈星月從兩側走上台。
兩人穿著一身暗紫和一身酒紅的禮裙，華麗登場。
「各位十三中的同學們……」趙夢瑤的聲音從音箱裡炸出來，「歡迎來到十三中首屆跨年晚會！」
大廳里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規矩很簡單，今晚沒有領導講話，沒有頒獎儀式……」
沈星月笑著接過話頭。
「十三中大舞台，有夢你就來！」
「等我們事先籌備的節目過後，誰想上台，直接上。」
「誰想嗨，直接嗨。」
「跨年嘛，開心就完事了。」
話音剛落，兩人退場，舞台兩側的音箱突然炸出一段重低音beat。
鼓點密集，節奏兇狠。
三個穿著寬鬆運動褲的男生從舞台左右兩側衝出來。
領頭那個直接一個前空翻落地，雙手撐地旋轉了兩圈。
第二個緊跟著做了一組地板動作，背部貼地高速旋轉。
第三個踩著節拍做了一連串Popping，胳膊和肩膀的關節一節一節地彈動。
大廳里的氣氛直接被引爆了。
「牛逼！」
張揚站在人群里，雙手舉過頭頂使勁鼓掌。
三個男生跳完最後一個定格動作，退到舞台兩側。
音樂沒停。
beat風格突然一轉，從硬核的Breaking變成了帶有律動感的Funk節奏。
兩道身影從舞台後方走了出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驚起一陣尖叫聲。
「韓老師？！」
「艾老師？！」
韓爽穿著一件淺藍色衛衣、一條野性十足的深色迷彩褲和一雙黑色高筒靴，頭髮披散在肩。
艾爽也是一身寬鬆，頭頂還帶著英倫風的小帽子。
兩個人站在舞台中央，面對面。
音樂節奏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Locking。
韓爽的動作乾淨利落，手臂的鎖定和釋放精準到每一個節拍。
艾爽跟著她的節奏做出鏡像動作。
一段之後，韓爽突然向前一步，艾爽順勢後退半步。
韓爽單手向上一指，定住。
艾爽接住這個動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轉了一圈，單膝跪地，雙手攤開。
全場尖叫聲幾乎把屋頂掀了。
「天哪天哪天哪！」
「太優雅了！太浪漫了！」
「艾老師跪下那一刻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林育才和蘇清顏站在大廳最後面，目瞪口呆。
「你知道他倆會跳舞？」林育才扭頭看蘇清顏。
「不知道。」蘇清顏搖頭，「完全不知道。」
「這倆人不是說以前是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嗎？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