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磕CP的快樂嘛，你看艾爽的眼神，從頭到尾只看韓爽一個人。」
蘇清顏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
林育才順著她的話看過去。
舞台上，音樂進入最後一段。
韓爽和艾爽並肩站立，同時做出最後一個定格。
兩個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瞬，兩人都鬧了個大紅臉。
「哇嗚！」
「在一起，不對，親一個！」
「親一個！」
大廳里掌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攝影社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刷瘋了。
「這是老師？？？這是老師跳的？？？」
「十三中到底是什麼神仙學校啊！！！」
「他們不光學生有活力，老師也有活力！」
在線人數從開播時的幾千人，十五分鐘內飆到了八萬多。
外校的家長混在觀眾里，一條接一條地發評論。
「這學校的老師和學生關係也太好了吧？」
「害，現在元旦不放假，我兒子學校的元旦晚會，就是晚自習學生們聚在班級里自行活動。」
「求求了，十三中還招不招人？」
舞台上的節目一個接一個。
「和我在都成的街頭走一走，嗚喔嗚喔~」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有高二的女生唱了一首民謠，嗓音清亮，唱到副歌的時候底下跟著合唱。
有高一的男生組了個三人樂隊，吉他、貝斯加架子鼓，唱了一首外語搖滾。
雖然技術略顯青澀，但也算徹底點燃了場子。
只不過令大家沒想到的是，隨著樂隊的下台，畫風一轉。
國風舞蹈社的四個女生穿著漢服上台，水袖一甩，身姿輕盈。
LED屏幕上配著山水畫的背景，射燈調成了冷藍色。
幾個原本在角落裡打鬧的男生都安靜下來了，盯著舞台看。
林育才靠在大廳最後排的牆上，保溫杯抱在懷裡。
他看著台上那些或緊張或興奮的面孔。
「孩子們長大了。」
林育才輕聲說了一句。
「是啊，現在都不用你說，自己也安排上節目了。」
蘇清顏站在他旁邊，目光也停留在舞台上。
她伸手拍了拍林育才的肩膀，突然笑了一聲。
「你說，不依賴校長算長大嗎？」
林育才搖搖頭，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舞台上的學生們。
……
很快節目到達尾聲，沈清月和趙夢瑤重新登台，熒幕上也開始了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讓我們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在慶祝的歡呼聲中，無數手持禮炮響起。
砰砰砰！
禮炮的彩帶還掛在半空，背景音樂切成了一首慢節奏的鋼琴曲。
大廳里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有人摟著同學的肩膀，有人舉著手機回放剛才的視頻，笑聲從門口一直延到走廊盡頭。
趙夢瑤和沈星月站在舞台邊收拾話筒線，楊慶已經關了直播，正在拆三腳架。
「今晚在線峰值十二萬。」楊慶沖趙夢瑤比了個數字。
趙夢瑤點點頭，把最後一根線纜盤好，朝他揮了揮手。
大廳的燈光逐漸暗下來。
林育才端著保溫杯，和蘇清顏一前一後走出了會展大樓的側門。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雪了。
雪粒子很細，就像是碎冰渣落在臉上，有點扎。
校園裡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打在雪地上，地面已經鋪了薄薄一層白。
燈會長街已經收攤了，但鐵架樹上的心愿燈還亮著。
上千盞，密密麻麻的，紅橙黃綠藍，在細雪裡一閃一閃。
兩個人沿著暖廊外面的小路慢慢走。
腳踩在新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蘇清顏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露在外面的鼻尖凍得有點紅。
她走了十幾步，忽然開口。
「什麼問題？」
「不依賴校長，他們自己也能把跨年晚會辦得這麼好。」蘇清顏偏過頭看他，「算長大嗎？」
林育才的步子頓了一下，扭頭看著蘇清顏。
雪粒子落在她的鏡片上，化成細小的水珠。
「當然算。」
林育才的聲音放得很輕。
「我從來沒想過要他們一輩子依賴我，我只是給他們底氣。」
「讓他們敢去做想做的事。」
「就像是那些心愿燈一樣，每一盞都是他們自己做的。」
「自己想出來的活動，自己做出來的燈籠，自己許下的願望，自己掛上去。」
「我沒幫一點忙。」
蘇清顏思緒飛遠，目光穿過社團樓側面的空隙，看向遠處高聳的許願樹。
上千盞燈在雪夜裡亮著，光暈被細雪打散，邊緣變得柔和。
「這也是十三中存在的意義。」林育才收回手，「我不會替他們做決定，他們每個人都有資格給自己做決定。」
蘇清顏沒有接話。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
經過暖廊拐角的時候，一陣風裹著雪粒子迎面撲過來。
蘇清顏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肩膀上落了一層碎雪。
林育才伸手在她肩頭拍了兩下，把雪粒子拂掉。
「謝謝。」
蘇清顏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謝什麼，你肩膀上全是雪，回去衣服濕了明天感冒。」
「蘇副校要是病倒了，誰替我幹活？」
林育語氣恢復了平時那股不正經。
「你就不能說句人話？」
蘇清顏瞪了他一眼，圍巾後的小臉露出淺淺的笑容。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雪地里一前一後，踩出兩行並排的腳印，一直延伸到行政樓的台階下。
走到樓門口，蘇清顏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被雪覆蓋的校園。
心愿燈的光從遠處透過來，把雪地映出一片暖色。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推開了行政樓的門。
……
元旦。
番茄市的街上冷冷清清，大多數人都窩在家裡。
若是按照往常，番茄市的高中元旦都不放假。
但看到十三中放了假，大家也都跟著放。
行政樓的風光依舊，只不過校長辦公室的燈，今天亮的晚一些。
咚咚咚。
「進。」
林育才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個橘子，皮剝了一半。
門推開，趙夢瑤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學生會的兩個骨幹幹事。
「校長，元旦快樂。」
趙夢瑤笑了一下，把手裡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大過年的還來加班？」
林育才把橘子往嘴裡塞了一瓣，含糊不清地問。
「有個方案想跟您匯報。」
趙夢瑤翻開文件第一頁，指著上面的標題。
「十三中公益基金·銀髮關愛計劃。」
林育才的眼睛掃了一遍，咀嚼橘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哦？這次不是簡單的捐錢了？」
「對。」趙夢瑤點頭，「之前咱們公益基金做的事，基本就是送物資、送錢，但我覺得這個模式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