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民警緊繃著臉,幾度欲言又止。
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說。
這件事從始至終,他了解到的,聽到的,全是馬老師和馬大勇的一面之詞,壓根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直到剛才宋玉盛怒之下,大罵馬老師沒有師德,他才弄明白,原來宋玉的侄女在學校里,一直被人霸凌、還被體罰。
想通這一點,他心裡瞬間鬆了口氣,甚至還有點慰藉。
原來自己剛才不是畏懼宋玉的權勢,也不是趨炎附勢,自己從頭到尾,都是站在正義這邊的。
而郭忠軍見這民警半天崩不出一個屁來,正想出口呵斥他。
突然,一聲慢悠悠的聲音,打斷了他。
「郭局長,周局長,能否借一步說話?」
聲音來自宋玉。
二人立刻笑著說:「好的宋主任。」
宋玉說完,已經施施然站起,然後抱著鍾可向門口走去,周明搶先一步伸出雙手,笑著看向鍾可:「這孩子就是小侄女吧?怎麼生的這麼可愛?來,給大伯抱抱,讓你叔叔歇一歇。」
此話一出,旁邊的郭忠軍暗暗懊悔,心想:看看人家周局長這反應,人家這情商。
要不怎麼說人家是市教育局局長呢,自己才是一個公安分局的局長,差距就在這裡了。
其實他是有所不知,大概一個半月之前,宋玉拜託周明將鍾可的學籍從臨海轉到江城,當時他只說是自己的侄女,並沒有向周明說明鍾可的真實身份。
至於為什麼,這裡面其實是有兩層深意。
第一,宋玉請託周明幫忙辦這件事,是宋玉自己欠了周明一個人情。
但是如果宋玉向周明道明鍾可其實是鍾林和肖琴的孩子,那就是肖琴欠了周明一個人情。
肖琴是什麼身份?
江城市市委秘書長,堂堂市委常委,主要領導。
這樣的人情可不好還啊。
自己和肖琴的分量孰輕孰重,宋玉還是有分寸的。
其次第二點,肖琴曾特意叮囑宋玉,儘量不要暴露鍾可的身份,讓她像其他孩子一樣,不搞特殊。肖琴身為孩子的母親,這句話真的是為了鍾可好。試想一下,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學校和所有學生一樣,遵守學校紀律,平等學習和生活,和同學平等相處,不搞特殊,這對於鍾可的成長,才是有好處的。
如果學校得知鍾可是本市市委常委的孩子,就算鍾可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會被無限放大,一個勁誇讚。
就算小可犯了錯,也會被刻意掩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久而久之,鍾可就會和其他同學之間產生隔閡,交不到真心朋友不說,也會讓鍾可從小自矜自傲,認識不到集體的重要性,也看不到自己的不足。
這些宋玉都明白......
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壞種,天生就喜歡戴著有色眼鏡看人,更有些人,以欺負弱小為樂。
這其中,馬大勇一家人和班主任馬老師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所以宋玉沒辦法,為了避免鍾可以後再遭受類似的對待,他只能違背肖琴的意願。
宋玉遲疑了片刻,將鍾可遞給周明,溫聲說:「周局長,這孩子是我侄女不假,但是請原諒我之前對您有所隱瞞......這孩子的母親,是肖秘書長。」
這話一出,周明本來穩穩接住小可的手,猛地一僵,差點因為太過震驚,失手把孩子摔在地上。
他嚇得趕緊收緊雙手,緊緊抱著小可,心裡一陣後怕......
這要是真把孩子摔著了,就算沒多大傷,他也沒法跟肖秘書長交代啊!
周明一邊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後背,一邊說:「宋主任,您說這話就嚴重了,我也是為人父的,當然理解肖秘書長和您的想法,都是為了孩子好嘛。」
宋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徑直走了出去。
郭忠軍讓抱著孩子的周明先行,自己則落後半步最後跟著出去。
他們走出之後,屋內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他們本來以為,一個公安分局的局長,一個市教育局的局長就夠震撼的了,沒想到,竟然又牽扯出一位市委秘書長。
他們的三觀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馬老師嚇得渾身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一直針對、刁難、縱容學生欺負的那個小女孩,竟然是市委秘書長的女兒!
她這哪裡是欺負小孩,簡直是在自尋死路啊!
真是天作孽,尤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一個人想死了,老天爺都攔不住。
另一邊,郭忠軍跟出來後,心裡暗下決心,這次絕對不能再落於人後,一定要好好表現。
他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煙,遞到宋玉面前,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宋主任,抽根煙?」
宋玉擺了擺手,抬手指了指周明懷裡的鐘可,笑著說:「有孩子在呢,先不抽了。」
郭忠軍一聽這話,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你說你這腦子,怎麼就不長記性?有孩子在跟前,還遞煙,情商也太低、眼力見也太差了!
宋玉壓根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他定了定神,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跟郭忠軍和周明說了一遍。
從馬老師體罰小可、讓小可蹲講台,到縱容學生霸凌小可,再到放學時小可被推倒踩踏、馬老師視而不見,還有馬大勇夫婦的囂張、花臂平頭的襲警和威脅,一字不落,全都說得明明白白。
周明聽完,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時不時回頭看向審訊室里的馬老師和馬大勇的老婆。
他眼神里的怒火,猶如實質,他身為教育局局長,最痛恨的就是這種沒有師德的老師。
更何況,這個馬老師,欺負的是誰?
簡直是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