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啟稟師尊。」
一名年輕道士走到陶仲文身邊小聲道,
「徒兒剛才找到平日裡相熟的內官,悄悄打聽了一下。
就在半個時辰前,陛下命內官監挑選了幾名內官和宮女,去伺候在汝王殿下象輅里休息的那位,還派人送去了不少御用的點心。
不光如此,御用監派人快馬回京,除了要取來陛下的龍袍、常服之外,還有全套的親王服飾,從禮服到常服全都要。」
「這麼說來,和陸炳一起入火場救駕的那位,竟然是一位皇室親王?!」
陶仲文捋了捋鬍鬚,
「當時此人臉上全是污漬,看不清面容,但肯定是一位成年男子無疑。
這裡是衛輝府地界,親王只有汝王殿下一人啊,怎麼會有別的親王?
可若不是皇室親王,陛下又怎會將汝王殿下的象輅賜予此人?
難道說,這位出現在這裡,竟然是預料之外的事?!
只怕要不了多久,陛下就會傳召為師去問詢此事了。
徒兒,你再去打聽打聽關於那位的事,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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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道士剛剛離開不到一刻鐘,就有一名內官前來,
「陛下傳召陶仙師前往御輦,有要事相詢。」
。。。
御輦之內。
「陶仙師真乃高士,所言無有不中啊。」
見陶仲文進來,嘉靖帝親自起身相迎,
「給陶仙師賜座。」
一旁伺候的宦官連忙扶著陶仲文在側面的椅子上坐下。
「聖上乃真龍天子,天命所歸,豈是這區區火劫能傷得了的。」
陶仲文輕捋長須,
「貧道做法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實在不敢居功。」
「陶仙師過謙了,昨晚行宮大火,燒死在火場之中的宮人多達數十人,朕能毫髮無傷定是有仙師作法庇佑。」
見陶仲文頗知進退,並不居功,嘉靖帝心中甚是滿意,
「對仙師的封賞可不能馬虎,此處簡陋,還是等到了承天府再說。
朕請仙師過來,還有一事相詢,還望仙師為朕解惑。」
「貧道多年來受陛下禮遇,待如上賓。」
陶仲文向嘉靖帝微微欠身,
「自當為陛下分憂。」
嘉靖帝輕輕揮了揮手,車廂內的宦官立刻會意,小心退出車廂並從外面關上了門。
「仙師,朕有一事不明。」
此時,車廂內已經只有嘉靖帝和陶仲文兩人,
「若是一位剛滿十一周歲的少年男子與女子交合,是否能令女子受孕?」
竟然是這麼回事!
聽到嘉靖帝的問題,陶仲文心中的謎團瞬間解開。
皇帝口中的幼童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當年的興王世子!
難道說,昨夜與陸炳一起救駕的功臣,那位獲賜汝王車駕的神秘宗室,竟然是陛下的龍種?!
此事涉及皇室秘辛,實在太過敏感,要是說錯話,搞不好會萬劫不復!
陶仲文一邊用手指做出正在掐算的樣子,一邊權衡著如何回答皇帝的問題。
據他所知,十一周歲的少年根本沒有發育成熟,就算勉強完成了交合,也不可能讓女子受孕。
甚至能在十一周歲完成交合過程的少年,都至少是十里挑一了。
可是,這大實話能說給皇帝聽嗎?
皇帝既然問出了這問題,很顯然在他十一周歲,還是興王世子的時候,真的曾臨幸過一名女子。
只不過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那女子竟然會懷孕。
不!
與其相信一個十一歲的少年能讓女子懷孕,還不如相信這女子懷的是別人的種。
皇帝多半是上當受騙了啊,昨晚救駕之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龍種。
可是,自己能這樣說嗎?
男子問出這種話,本身就是一種自我確認!
更何況問出此話的還是一位帝王。
若自己回答「不可能」,豈不是等於否定皇帝早年之「龍威」?!
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當然不能!
直接告訴皇帝,說他當年留下了龍種,自然也是不行的!
自己至少有九成九的把握,此人是冒牌貨。
要是將來身份被拆穿,自己豈不是要給此人陪葬?
「若是尋常男子,十一周歲尚未發育成熟,別說使女子受孕,哪怕是完成交合都十分不易。」
片刻之後,陶仲文緩緩開口,
「然貧道適才掐指一算,若是陛下當年,倒未嘗沒有可能?」
「陶仙師,此話怎講?」
嘉靖帝眼神一亮。
「陛下天生聖質,龍精早毓,真陽內蘊,氣脈充盈。」
陶仲文手捋長須,哈哈一笑,
「若有陰質相應、時日相合,自可播育先天之氣,豈曰不能?
《黃庭》有雲,「童子未凋,陽精完固」,正合聖躬彼時之象。」
「不愧是仙師,竟能算到朕口中的幼童就是自己。」
嘉靖帝面露欽佩之色,
「不瞞仙師,正德十三年朕還在潛邸為興王世子之時,曾一時興起,臨幸過一名女子。
當時朕才剛滿十一周歲沒多久,在興王府內也聽宮女太監私下談論過男女之事,可畢竟還太小,皇考也沒有給朕安排侍妾。
但對於男女之事,朕當時也是好奇的。
一日去陸家遊玩之時,無意間在後園見到有位美貌女子獨自一人偷偷進了柴房。
那女子朕也見過,是乳母身邊的一位婢女。
出於好奇,朕悄悄跟了進去,想要看看她去柴房幹什麼。
沒想到,那柴房裡竟然還有張大床,那女子竟然在那裡更衣,被朕撞了個正著。
她是乳母的婢女,當然一眼就認出了朕,當時她好像很害怕,求朕替她保密,就當從未見過她。
作為回報,她讓朕第一次嘗到了男女之事的滋味。
當時朕還太小,究竟怎麼開始,又怎麼結束的,其實也懵懵懂懂,記得並不清楚。
朕答應過要替她保密,自然是要說到做到的,從未對任何人提過此事。
不過很奇怪,從此之後,朕在陸家再也沒有見過此女。
她當年求朕當作從未見過她,朕信守承諾,連她的名字都沒有打聽過。
這麼多年過去,朕原本早就淡忘了此事。
沒想到在幾個時辰之前,朕竟然再一次聽到了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