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參片買到了。」
小廝將一個小小的紙袋遞入馬車。
郭守祿立即打開,取出幾片生曬參放入口中,也等不及慢慢含服了,直接用牙齒嚼碎。
「爹,您是要去五軍營校場?」
郭守祿剛從馬車上下來,就看到全副戎裝的翊國公郭勛正站在門口,
「兒子有要事想要問您。」
「你能有什麼要事?」
郭勛轉頭看了看郭守祿,在四個兒子之中,他是最不成器的,整天不是流連青樓賭館就是鬥雞跑馬,
「算了,到車上說吧。」
遲疑片刻,郭勛還是招呼郭守祿上自己的馬車,畢竟也是親生兒子,真有什麼事,做父親的也不能不管。
「爹,孩兒想問您兩件事。」
馬車向前行進,郭守祿也開口問道,
「那段朝用煉製的「紅鉛」仙丹,父親服用之後,可有不適之感?
比如,藥力消退之後,會有突如其來的困意來襲,有強烈的空虛感,覺得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莫名有種想要發火罵人,甚至大哭一場的衝動?
除此之外,還有渾身肌肉酸痛無力的感覺?」
「你怎麼會知道?」
郭勛雙眼猛地睜大。
看來是真的了!
郭守祿一直盯著郭勛的臉,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
「爹,我從哪裡知道的,等會再告訴您。
您服用這「仙丹」也有數月了,請您告訴孩兒,症狀是每次都一樣,還是有所變化。」
「確實有這些不適感,但要不了多久就會消退。
服用「紅鉛」仙丹之後,感覺就像是重新回到年輕時身體狀況最好的時候,藥效過去之後,又變回花甲老人的狀態,有所失落原本也是在所難免的事。」
見兒子是在關心自己的身體,郭勛心裡也升起一道暖意,
「至於肌肉酸痛無力,那要看在藥力起效那幾個時辰,到底做了什麼。
藥力生效的時候,精力非常旺盛,不論做什麼,基本都不覺得累,甚至疼痛感也比平常小了很多,很容易一不小心用力過甚。
待到藥力消退,肌肉自然會酸痛無力。
為父剛剛服食此「仙丹」之時,也貪圖那年輕的感覺,太操勞了些,有過這樣的感覺。
但若是沒有在藥力生效期間做什麼太劇烈的運動,肌肉並不會酸痛得多厲害。
放心,為父也知道自己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除了最開始幾次,再也沒有一夜召多名姬妾侍寢。」
「可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藥力過去之後,除了肌肉酸痛乏力,竟也有強烈的空虛失落感。」
聽到郭勛的話,郭守祿稍微安心了一點,至少父親還比較清醒,沒有因為服用「仙丹」之後短暫精力旺盛的假象,而過度透支身體,
「父親,孩兒真心希望,您還是儘量少服為妙。」
「守祿,你當為父沒想到這一點嗎?」
郭勛看著兒子關切的眼神,
「剛開始服用此「仙丹」之時,為父太過貪圖它帶來的恢復青春活力的感覺了,哪怕只是短短几個時辰的假象。
隨著服用的次數越來越多,間隔也越來越短。
每次藥力消退之後,失落感也越來越強烈,若是沒有途徑獲取,為父自信忍忍也就過去了。
可明明唾手可得,那種服食「仙丹」前後強烈的狀態落差感,總是讓為父忍不住再次服食。」
「如此看來,這段朝用所圖不小啊!
若是有朝一日,他斷了父親的「仙丹」,向父親提出什麼要求,父親拒絕得了嗎?!」
郭守祿看向父親,
「可惜,如今為時已晚,父親已經和陶真人一起,將此人舉薦給了陛下。
此人甚至蠱惑陛下閉關修煉以求長生,召郢王入京輔佐年僅五歲的太子監國。
兒子雖未入朝堂,但也聽說過陛下聰慧機敏非常人所能比。
總有一天,陛下能回過味來,看出段朝用是在欺君!
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武定侯府滿門,可就是一場潑天大禍啊!」
「你以為我沒想過這個嗎?」
自己眼裡最窩囊的兒子竟能想到這個,郭勛也很是意外,
「這「紅鉛」仙丹效果太神奇了。
真到了那一天,陛下也不會捨得殺段朝用的。
連段朝用都不殺,自然也不會牽連到我郭家。
守祿,你還沒告訴我,是怎麼知道這「紅鉛」仙丹服用之後的反應的。」
「昨日兒子逛青樓,結識了一位談吐不凡的年輕公子。」
郭守祿開口道,
「此人看著應該也就二十幾歲,但胸中頗有溝壑,涉獵甚廣。
我還悄悄用二哥的錦衣衛百戶腰牌試了他一試,此人果然一眼就認出來了,不過毫無半點畏懼之色。
兒子以為,此人應該也是京中哪位高官顯貴家的子弟。
他與我聊得十分投契,臨走之時,此人送了兒子一枚丹藥。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那段朝用送給父親的「紅鉛」仙丹!」
「怎麼可能?!」
聽到郭守祿的話,郭勛大吃一驚,
「如今這「紅鉛」仙丹已是專供陛下的貢品。
煉製此仙丹所需的「紅鉛」,由段朝用和陶仲文二人主持,除了他們,誰還能拿到這「仙丹」?
陶仲文連自己試服一粒都不肯,更不會偷偷拿出來送人。
段朝用多次與為父說過,除了陛下之外,他只給過我一人。
守祿,你能準確說出藥力消退之後的不適感,那粒「紅鉛」仙丹當然已經被你吃了。
那位送你丹藥的年輕公子,究竟是哪裡弄到的?」
「若那段朝用沒說假話,那這裡「紅鉛」仙丹的來源,就只剩一個了。」
郭守祿沉思片刻,
「陛下賞賜的!
早就聽聞陛下偶爾會賞賜「仙丹」,這「紅鉛」仙丹賞賜過什麼人,父親是否知道?」
「據我所知,臣子之中,只有禮部尚書嚴嵩受賜過三枚。
對了,聽段朝用說,昨日早朝之後,陛下命人從西苑給郢王殿下也送去了幾枚。」
郭勛想了想,
「二十幾歲的年輕公子?
嚴嵩之子,尚寶司少卿嚴世蕃今年二十七,雖是靠著父蔭以監生入仕,但聽說也頗為聰慧健談。
早就聽說此人在國子監讀書期間,就時常流連青樓,會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