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管事,除了陳仕賢本人之外,可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
夏安有些擔心,
「陳仕賢只要死了,不管死得多麼自然,錦衣衛都是必然會調查的。
杭州府衙的人、陳家的下人,都是重點調查對象。」
「我特意叮囑過陳仕賢,讓他對我的身份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他是鄭重答應過的。
陳仕賢知道自己是在替當朝首輔辦事,根本不認為自己會有什麼危險。
這件事雖然捅出了大簍子,死了不少人,但在執行層面上,他是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罪過的。
頂多也就是作為杭州的父母官,治下出了大事的連帶責任罷了,又不是什麼大罪。
在陳仕賢看來,老爺要在朝堂上為他開脫,並沒有什麼難度。
通過這件事,陳仕賢讓當朝首輔欠了他一個大人情,此時正以為自己仕途一片光明呢。
違背諾言泄密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夏富沉思片刻,
「但我第一次見陳仕賢,是直接前往杭州府衙求見的,那日在杭州府衙當值的人,應該有不少人見到過我。
與我會面之後不久,陳仕賢就下令調動杭州府和兩個附郭縣的弓兵、衙役前往「凝香閣」抓人。
在府衙當差的這些人可不傻,肯定能想到,此事與我有關。
只不過,他們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罷了。」
「陳仕賢已經泄密的可能性確實很小,要是他背地裡對誰說漏了嘴,咱們也無法可想。
滅口他身邊所有親信,根本做不到,也只能希望他是個信守承諾之人了。」
夏安想了想,
「杭州府衙既然有不少人見過富管事去找他,陳仕賢帶人抓捕「凝香閣」倭寇之事,背後還有別人,也是瞞不過錦衣衛的。
陳仕賢一死,富管事恐怕會被當成重大嫌疑對象。」
「放心,此間事了,我直接去江西,回貴溪老宅。」
夏富擺了擺手,
「風頭過去之前,不會返回京師。
我這張臉沒什麼特別顯眼的特徵,那天去府衙找陳仕賢,衣著打扮也和在京師夏府之時完全不一樣。
就憑在府衙只見過我一面的那些人的口述,畫出來的畫像,不可能讓錦衣衛想到京師夏閣老家,帘子胡同老宅的管事。」
「不愧是富管事,考慮得如此周到。」
夏安連忙誇讚道,
「錦衣緹騎大概還有三五天才能到杭州,穩妥起見,咱們最好在三天之內,幫陳仕賢一把。
富管事可有什麼良策?」
「在錦衣緹騎抵達杭州,將其鎖拿之前,陳仕賢可是堂堂杭州知府,正四品文官,出入皆是前呼後擁。
就憑咱們這幾個人,直接以武力刺殺,只怕是做不到的。」
夏富沉思片刻,
「而且,咱們只有一次機會,絕不能打草驚蛇!
一旦陳仕賢意識到有人想要他死,立刻就會想到咱們。
到時候,他不論是為了報復還是自保,都會將我的身份泄露出去。
思來想去,還是以宴請之名,將他約至西湖畫舫之上動手,最為穩妥。」
。。。
幾個時辰後。
杭州城內,一家高檔青樓包間。
「年管事,查到了。」
一名手下匆匆走到正左擁右抱的嚴年面前。
對嚴年這個心腹手下,嚴世蕃可是非常大方的,此次出來辦事,給的經費非常充足。
嚴年也是個明白人,深知主子的意圖,在杭州城內成功找到了一個年齡與陳芸娘相仿、也曾做過青樓女子的珍品店女東主。
更巧的是,那家叫「凝香閣」的珍品店,還真的有不少海外舶來珍品出售,與海商有接觸的可能性很高。
這個叫王翠翹的「凝香閣」女東主,與夏言的人以為的陳芸娘形象高度契合。
嚴年毫不猶豫,讓那從平山衛來的「信使」在「凝香閣」故意逗留了許久。
果然,夏言的人上當了,以為那王翠翹就是陳芸娘的假身份。
在夏言的人眼裡,陳芸娘已經是「倭寇」頭目了,就憑他們那幾個人,當然是對付不了的。
找杭州知府陳仕賢派人前去抓捕,也是預料之中的事。
只不過,事情竟然發生了預料之外的變故。
東南沿海承平日久,已經好些年沒有鬧過倭寇了,但私下從事海貿的商家卻是很多的。
那陳仕賢只怕也沒有真的把「凝香閣」當回事。
僅僅是為了在夏言的人面前表功,才帶了上百名弓兵、衙役前去「凝香閣」抓人。
誰都沒有想到,這「凝香閣」竟然真的是「倭寇」巢穴,陳仕賢帶去的人直接踢到了鐵板。
死了幾十號人,加上受傷的足有上百,連城門都被奪了。
幾十名倭寇堂而皇之出城登船,揚帆而去。
嚴年很清楚,此事過後,夏言已經對陳芸娘是倭寇頭目一事深信不疑。
也真的相信,陳家兄妹有能力製造證據,栽贓他與弒君宮女的家人有關。
自己的任務,已經算是完成了,效果比原定計劃還要好,不需要再做什麼。
當然,既然夏言的人還沒走,嚴年也暫時在杭州按兵不動,一邊拿著經費花天酒地,一邊派人暗中監視對方。
快一個月了,夏言的人一直躲在一座民宅里,很少外出,更沒有人到訪。
直到今日,才終於有外人進了那宅子。
「此人什麼來路?」
嚴年揮了揮手,示意身邊兩名青樓女子離開。
「那人是剛來杭州的,騎的是官府的驛馬,而且是雙馬。」
確認青樓女子從外面關好了門之後,手下小聲回道,
「小的去驛站問過了,此人是一名官差,向驛丞出示的是禮部的公文,自稱是奉禮部尚書之命,來杭州辦差。」
「什麼?!」
嚴年臉色微變,
「此人去找的,可是夏言的人!
老爺做了多年禮部尚書,入閣之後仍然兼任。
若此人是老爺派來的,應該找我才對啊,怎麼可能去找夏言的人?
沒找到我之前,他也不可能知道夏言的人躲在哪裡啊!
不好!
此人是故意留下線索,想讓什麼人以為,他是奉老爺之命來杭州的!
這是栽贓嫁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