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嚴年晃了晃頭，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事發至今才多久，二十五日還是二十六日？
自己去驛站問過，從杭州到京師，最快的八百里加急，也要八九天啊！
杭州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陳仕賢派往京師的信使肯定是走八百里加急的。
一事不煩二主，夏言的人肯定也會直接讓陳仕賢將密信交給這信使，帶去京師夏府。
也就是說，在朝廷得知杭州爆發「倭亂」的同一天，夏言也收到了密信，得知了這「倭亂」的「真相」。
夏言會怎麼做？
既然夏言已經知道此次杭州「倭亂」是他的人搞出來的，逃掉的那些「倭寇」是陳芸娘和她的手下。
他肯定不會希望朝廷深究杭州府的責任，發現此事與他有關。
身為內閣首輔，要做到這一點，應該並不困難。
杭州知府陳仕賢接到舉報，帶人前去緝拿「倭寇」，再正常不過。
情報有誤，「倭寇」實力過於強悍，也是預料之外的事。
夏言為陳仕賢開脫，有理有據，別人很難挑理。
這伙「倭寇」在杭州鬧出這麼大動靜，夏言完全可以在朝堂上提出，派出專人前來浙江，主持清剿「倭寇」。
但朝廷最終的決定，肯定沒有按這條路走下去。
否則，夏言根本沒有必要，派人用短短半個月時間趕到杭州！
而且，還是走的朝廷的驛站系統，一路上用的是禮部的公函，自稱是奉禮部尚書之命來杭州公幹。
打著老爺的旗號，很明顯，是要栽贓嫁禍！
可是，夏言究竟要嫁禍什麼給老爺呢？
嗯，為了隱藏行蹤，之前那假冒的平山衛信使、夏言的人、還有自己這些人，全都沒走朝廷的驛站系統。
但這麼做的代價，就是速度要慢不少，從京師抵達杭州，超過了一個月。
走朝廷的驛站，一路換乘雙馬，甚至日夜兼程，快是快了，但必須有朝廷公文才行，也就必然有跡可查。
即使是用偽造的公文，冒充禮部的人，也不是完全沒有風險的。
可夏言還是選擇這麼做了！
唯一的原因，就是他等不起，必須讓手下人儘快抵達杭州，找到留在杭州的那些人。
是了，一定還有其他人，正從京師趕來！
正常的公差，除非朝廷明令加急，否則從京師到杭州，至少需要二十天出頭。
此人用這個方法，搶出了五天左右的時間！
有一件什麼事，必須在京師來人抵達杭州之前完成！
會是什麼事呢？
嚴年想到了當初跟隨嚴世蕃，一起去寧波調查時的所見所聞。
真正的陳芸娘，可是郢王殿下的女人，寧波府「林家」，其實就是郢王府的產業！
郢王殿下對寧波府一帶的海貿情況，甚至雙嶼港，都絕不陌生。
陳仕賢的奏章，放到很多朝中大臣，甚至陛下面前，都沒什麼問題。
唯獨在郢王殿下眼裡，漏洞百出！
夏言也根本無法在此事上，蒙蔽郢王殿下！
因為在郢王殿下的看來，東南沿海一帶根本不可能存在陳仕賢奏章里描述的這種「倭寇」團伙。
若是有，陳芸娘的人早就應該發現了，哪裡輪得到陳仕賢這個杭州知府。
是了，殿下一定會下旨，命錦衣衛將陳仕賢鎖拿進京審問！
夏言派來的人，是來滅口的！
你滅口就滅口吧，陳仕賢與嚴家毫無關係，死了也就死了。
反正少爺的目的，是在夏言心裡坐實「凝香閣」東主王翠翹，就是陳芸娘。
讓夏言不得不重視之前給他下的套，派人暗中調查那些弒君宮女家人的下落。
可這老匹夫偏偏要讓來人打著老爺的旗號，玩栽贓嫁禍！
陳仕賢若是在錦衣衛抵達杭州前幾日突然暴斃，無論看起來是自殺還是他殺，錦衣衛都是會嚴查的。
這個與錦衣衛幾乎同時出發，但加急趕路，在陳仕賢暴斃前抵達杭州的禮部官差，就是非常重要的嫌疑對象！
不行！
嚴年拿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陳仕賢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被錦衣衛帶走之前！
「派兩組人，一組繼續監視夏家人藏身的那座民宅。」
嚴年站起身來，小聲吩咐道，
「另一組人，暗中盯著知府衙門，陳仕賢若是出門，我要儘快知道。」
。。。
京師，文華殿。
陸辰手中正拿著一份文書翻看。
半月前，陸辰命人去兵部調俞大猷的履歷，查他此時正在何處任職。
在陸辰的印象中，俞大猷建功立業之地是在福建、浙江一帶，此時理應在東南沿海才對。
不曾想，兵部的檔案顯示，早在去年吉囊、俺答入寇山西之時，俞大猷就在福建自薦前往山西效力。
福建巡按御史將他的請求上報兵部。
當時山西戰事吃緊，有內地將領願意調去前線效力，兵部自然沒有不允的道理。
由於福建路途遙遠，俞大猷抵達朔州之時，吉囊、俺答已經退出關外。
沒過幾天，張寅就在朔州刺殺了宣大山西總督樊繼祖，連夜逃回太原舉旗反叛，山西再度燃起戰火。
俞大猷在朔州一直等到了新任宣大總督翟鵬上任，又跟著翟鵬一起，去了平定州，參加了圍攻黑木崖的戰鬥。
看到宦官從兵部取回的檔案之時，陸辰是有些吃驚的。
此時，山東幾個衛所派去平定州歷練的部隊也已經出發了，年僅十六歲的少年戚繼光也將跟隨父親前去。
本位面的「俞龍戚虎」第一次並肩作戰，說不定不再是嘉靖三十五年的慈谿龍山所，而是剿滅彌勒教的平定州戰場。
既然俞大猷正在翟鵬帳下效力，陸辰也改變了想法，沒有直接下旨召他入京，而是先讓錦衣衛派人前去平定州，暗中調查一下俞大猷的表現。
這份文書，就是錦衣衛剛剛從平定州大營送來的。
按照錦衣衛的調查，俞大猷在翟鵬帳下，並不是很安分，總是向翟鵬上書獻策。
這才在山西幾個月時間，就已經向翟鵬提過好幾條建議了。
據說翟鵬在人前，不止一次誇讚俞大猷的才氣。
但對俞大猷的建議，翟鵬卻是一條也沒有採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