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你了。」
嚴年的視線在身邊幾人臉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膚色黝黑,臉上沒什麼明顯特徵的手下身上,
「去成衣鋪挑點舊衣,打扮一下,要看起來像是在海上討生活的,去找杭州城的打行!」
說完,嚴年取出一個足有五十兩的大銀錠,扔給對方,
「告訴他們,你有一筆大買賣,想要與他們合作,送他們一場富貴。
這些銀子,就是定金,事成之後,再加一百兩。」
。。。
次日傍晚,西湖畫舫之上。
總算要開船了。
喬狗兒與同伴對視一眼,兩人開始用力搖櫓。
這夥人確實十分可疑,明明花銀子包下一艘豪華畫舫,卻偏偏讓畫舫上的老鴇、烏龜、甚至姑娘都下了船。
要不是他們自己不會划船,只怕連船夫都不會要。
幸好把頭想到了這一點,挑了自己和另一位曾做過船夫,會搖櫓的兄弟,提前找到了這畫舫的老鴇,頂替了船夫。
一個在西湖上討生活的老鴇,怎麼敢得罪本地打行這樣的地頭蛇,自然只能應允。
只不過,讓自己保證,不要在畫舫上生事。
呵呵,對方可是堂堂知府老爺,自己哪裡敢生事,悄悄偷聽了他們的談話,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就在昨日,一名皮膚黝黑的漢子找上門來,說是要與打行合作,送把頭一場富貴。
此人一出手,就是五十兩銀子。
想要打行做的事也很簡單,有人今晚包下了這艘畫舫,要私下宴請知府老爺,需要派人提前混上畫舫,偷聽他們的談話。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用做。
明日對方還會再次登門,只要將偷聽到的談話內容告訴他,就能再拿到一百兩銀子。
這對杭州本地打行這樣的地頭蛇來說,根本沒什麼難度。
而且,也沒什麼風險,偷聽而已,又不會冒犯知府老爺。
能聽到,打行就能多掙一百兩銀子,沒聽到,已經收到的五十兩也不會退回去。
送上門的銀子豈能不要?
把頭昨日就賞了自己和同伴一人五兩銀子,要是事情辦得漂亮,聽到了談話內容,收到了那一百兩尾款,還會再賞給每人十兩銀子。
這可是十五兩銀子,做一趟船夫,半點風險不冒,就能輕輕鬆鬆到手。
沒想到,知府老爺還挺有雅興,竟然帶了一名青樓女子上船。
真不知道,這幾個明顯操著外地口音的人,要和知府老爺談些什麼。
半個時辰後,畫舫終於在西湖中央停下。
喬狗兒將船櫓交給同伴,自己一個人悄悄匍匐著,貼著船沿來到畫舫窗邊,偷聽裡面的動靜。
那些外地人一直聊著些不咸不淡的話題,主要是奉承知府老爺的文采、書法之類。
知府老爺似乎也興致頗高,還讓帶來的那位叫「白芍」的青樓女子獻舞。
又過了一會,一名被知府老爺稱呼為夏兄的外地人,拿出了一壺酒。
據他所說,這壺酒乃是皇帝御賜之物,一直視若珍寶。
難得遇到知己,才拿出來,請知府老爺評鑑。
知府老爺自是欣然應允。
進貢皇家的,自然是其中最上等的佳釀。
知府老爺也是個懂得憐香惜玉之人,立即將剛剛倒好的一杯酒,賞給了白芍姑娘。
喬狗兒暗暗吐槽,聽到的這些東西,好像就只是達官貴人間的普通應酬啊,對方要是不肯認帳,不願付尾款,自己的十兩銀子豈不是拿不到了。
砰!
就在此時,船艙里突然發出了一聲巨響。
。。。
到底是怎麼回事?
船艙內,陳仕賢推開面前翻倒的茶几,蹲下身子,將白芍抱起。
這位剛剛還在船艙里翩翩起舞的女子,此時已經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眼看人就要不行了。
這好像是,中毒!
陳仕賢是從知縣一步步升到知府的,也曾斷過案,見過仵作驗屍。
中毒之人的死狀,他並不陌生。
可是,白芍怎麼會莫名其妙就中毒了呢?
難道?!
陳仕賢抬起頭來,看向對面的夏富,以及他帶著的兩名隨從。
果然,這位剛剛還與自己談笑風生的首輔家管事,已經換上了一臉陰沉的表情。
「這又是何必呢?」
夏富站起身來,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做個糊塗鬼上路不好嗎?
非要將這杯酒給芍藥姑娘,臨走之前,還要讓人給你陪葬。」
「你在這酒里下了毒?」
陳仕賢死死盯著夏富的臉,
「你們來杭州,要我幫你們辦事,抓捕藏匿在「凝香閣」的倭寇!
我二話不說,立即點起府衙和兩個附郭縣的弓兵、衙役,替你們充當馬前卒。
結果,你們的情報錯得離譜,讓我手下人死傷慘重,還讓倭寇奪了城門。
這也就罷了,你們竟然還想殺我?」
「都愣著幹什麼。」
夏富轉頭看了看身旁兩名手下,
「還不幫幫知府老爺!」
兩名膀大腰圓的漢子立即上前,將陳仕賢架起。
身為一個四肢不勤的文官,陳仕賢哪裡是這兩人的對手,根本無法掙脫,眼睜睜看著夏富拿起那壺毒酒,重新倒滿酒杯。
「慢著!」
就在此時,陳仕賢突然大喊一聲,
「看來本官今日是過不去了,好歹讓本官做個明白鬼吧?
到底是為什麼,你等非要取本官性命?」
「事已至此,告訴你也無妨。」
夏富拿起酒杯晃了晃,
「朝廷已經下旨,派錦衣衛南下杭州,鎖拿陳大人,入北鎮撫司詔獄。
與其在詔獄受盡酷刑,還不如喝了這杯酒,得個痛快。
我明明是在幫你,陳大人可不要不領情。」
「怎麼可能?!」
陳仕賢大驚失色,
「本官身為杭州知府,收到線報帶人緝拿倭寇,正是職責所在,何罪之有?
就算情報有誤,讓倭寇奪了城門逃走,也算不上多大的罪過啊!
朝廷怎麼可能下旨讓錦衣衛拿本官進京?
堂堂首輔,又何至於需要殺人滅口?!」
「內情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絕不能讓陳大人進京。」
夏富搖了搖頭,
「陳大人大可放心,你服毒自盡之後,家人自會有人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