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你要讓畫舫上的人全都離開。」
陳仕賢冷笑道,
「原來早就打算殺人滅口了。
就算白芍沒有替我喝下那杯毒酒,你們也不會讓她活著離開的!
執意要她陪我一起上船,倒是我害了她。
本官手無縛雞之力,在這西湖中央的畫舫之上,自然是絕無生理。
可這畫舫上還有兩名船夫,你們又當如何,也殺人滅口嗎?
他們要是也死了,你們如何將現場偽裝成本官服毒自盡?」
「兩個粗人而已,見到殺人這種事,哪敢聲張。」
夏富輕蔑一笑,
「陳大人喝下這杯毒酒上路之後,我給他們點銀子,打發他們出去避避風頭就是。
好了,時辰已到,該送陳大人上路了。」
。。。
怎麼辦?!
這夥人竟然想要謀害知府老爺!
趴在窗外船舷上的喬狗兒,將船艙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知府老爺高高在上,與自己一個打行的小嘍囉八竿子都打不著,要不是親眼撞見,他是死是活,與自己毫無干係。
可是,知府老爺要是死在這船上,跟自己的干係可就大了。
往近說,這三名謀害知府老爺的賊人,就絕不可能真的放自己兩人活著離開!
什麼狗屁給點銀子,打發船夫去避避風頭?!
這種話,拿去騙騙老實巴交的真船夫還差不多。
自己二人雖然早年也真的做過船夫,但在打行混了幾年之後,怎麼可能還如此天真?
打行乾的不法之事,難道還少了?
就算是普通的殺人劫財,也不可能留下活口,讓官府找到人證。
更何況,這夥人要殺的,是杭州的父母官,知府老爺。
知府老爺一死,肯定就輪到自己二人了。
區別無非就是在西湖上直接動手,還是到了哪處碼頭再動手而已。
這等死的蠢事,可不能幹!
在江南長大,還做過船夫的喬狗兒二人,水性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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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遇到的是普通的謀殺案,想要脫身走人,不趟這渾水,直接跳入西湖,游去岸邊便是。
可惜,這一次對方要害的,是知府老爺。
就算對方將現場偽裝成自殺,甚至將屍體扔進西湖,也沒什麼用。
堂堂杭州知府死在西湖畫舫之上,官府無論如何都會嚴查的。
這畫舫的上下人等,一定會被官府審問。
冒充船夫,是以打行的名義,讓老鴇安排的。
這三名謀害知府老爺的外鄉人,拍拍屁股就走了,官府未必能抓到。
自己兩人身份卻是明明白白,官府一找一個準。
沾上了謀害杭州知府的大案,想要活命,只怕難上加難。
罷了,既然這三名歹人不給自己留活路,那就只能拼命了!
要是救下了知府老爺,說不定還能得一場富貴!
幹了!
「大膽賊人,朗朗乾坤之下,竟敢謀害知府老爺!」
話音未落,喬狗兒已經一個鯉魚打挺,在夏富背後站起,
「知府老爺莫慌,有我喬狗兒在,賊人休想得逞!」
說話的同時,喬狗兒手中的匕首,已經從後心位置捅進了夏富的身體。
。。。
一刻鐘之後。
「小人這點皮外傷不要緊,還望知府大人保重身體。」
喬狗兒將驚魂未定的陳仕賢扶起,讓他坐到椅子上。
「狗兒哥,試過了,四個人都已經沒了氣息。」
說話的,是另一位與喬狗兒一起,冒充船夫的打行嘍囉。
就在喬狗兒突然從窗戶翻進船艙,趁著對方沒反應過來,一刀捅死了夏富之後,留在船尾的同伴聽到動靜,也手持匕首沖入了船艙。
很快,兩名打行嘍囉就和原本已經將陳仕賢控制住的夏府健仆扭打在了一起。
夏富的這兩名手下雖然五大三粗,在力氣上占優,但身為首輔家奴,早已多少年沒有與別人動過手了。
喬狗兒和他的同伴,則完全不同。
在打行混,打架鬥毆乃是家常便飯,經驗豐富。
他們都很清楚,今日乃是生死相搏,若敗,則性命不保。
因此,兩人使出了渾身解數,什麼下三濫的招數都用。
果然,最終活下來的是他們。
「都死了就好。」
陳仕賢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必死無疑,沒想到,竟然還能絕處逢生。
這兩位船夫,竟然都是忠義之人,敢於挺身而出,救了自己的命。
現在的問題是,此事該如何收場!
死的人,可是內閣首輔夏言的家僕,當初是拿著夏言的名帖,來杭州府衙見自己的。
雖然是他們先動手,想要自己的命,但此時死的卻是他們,死無對證!
這些人口中所說,朝廷已經下旨派錦衣衛來杭州,鎖拿自己入北鎮撫司詔獄,會是真的嗎?
雖然不願相信,但理智告訴自己,應該是真的!
否則,對方根本沒有必要,冒著風險殺自己滅口。
自己身為杭州知府,就算此次緝拿倭寇捅出了大簍子,朝廷要追究,也只是失察之罪而已。
頂多降職,絕無派錦衣衛鎖拿自己入北鎮撫司詔獄的道理。
看來,這件事裡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內情!
陳仕賢看了看眼前的四具屍體。
除了白芍,另外三人都是夏言的家奴,若是將他們的屍體帶回杭州府,錦衣衛一到,定然會查出他們的身份。
自己根本沒有辦法能證明,是他們在這畫舫之上,設了鴻門宴,想要毒殺自己!
現在人已經死了,連當初是他們要求自己帶人去「凝香閣」抓捕倭寇,都已經證明不了。
留下這三具屍體,不但指證不了夏言,還很可能被反咬一口。
不行,不能讓人知道,這些人的死與自己有關!
身為杭州知府,錦衣衛要上門拿人,自己是不能走的,只能去京師,向朝廷分辯!
此事自己做得光明正大,錦衣衛要問,自己如實回答就是了。
就說有人自稱是夏閣老的家僕,發現了倭寇的蹤跡,向自己舉報。
自己雖然無法確認來人身份真偽,但事關倭寇,帶人去抓捕,也是職責所在。
夏言想要殺人滅口,無非是害怕被牽連進去罷了。
但其實,滅口並不只有一種方式!
這些人死了,同樣也算是滅口,對夏言、對自己,都是一件好事。
「兩位俠士仗義出手相救,本官自當報答。」
陳仕賢看了看剛剛救了自己的兩名船夫,
「一事不煩二主,本官還想請兩位辦件事。
這三名兇徒身份有些特殊,行刺本官之事,不宜宣之於眾。
還請兩位幫本官一把,將他們的屍體綁上重物,沉入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