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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十環

2026-07-31 13:33:46 作者: 夏墨衍

  對講機里趙磊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報出了白夜的成績。

  「白夜——十環。」

  整個射擊地線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玄梟第一個跳了出來。

  「不可能!」

  他的聲音太大,把旁邊正在喝水的錢多多嚇得嗆了一口,水從鼻子裡噴出來。趙小虎手裡的彈殼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滾出去老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梟身上,他看著陸蕭,又看向靶壕的方向。

  「是不是報錯了?十發十環?怎麼可能。」

  陸蕭靠在射擊地線旁邊的彈藥箱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看著玄梟那副急得快要冒煙的樣子,不緊不慢地開口:「你這麼著急幹什麼。白夜打多少環,跟你有什麼關係。」

  玄梟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跳出來的速度確實太快了。周圍幾個新兵看他的眼神已經開始變得微妙。

  他咳了一聲,把聲音壓下來,恢復到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但語速還是比正常快了一倍:「我就是覺得不公平。白夜據槍全班第一,怎麼可能只打十環。」

  「你是在質疑趙班長報靶的準確性?」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陸蕭的笑容越來越燦爛,明顯在逗他。

  玄梟的太陽穴開始突突跳。他知道陸蕭在逗他,但他控制不住。白夜只打了十環的可能性對他來說就像是有人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是不可能,是根本不應該存在。

  他跟白夜比了據槍比了拆槍,兩次都輸了,這次他打了一百環,如果白夜真的只打了十環,那他就是第一次贏了白夜。贏了白夜。按理說他應該高興才對。但他高興不起來。這個成績不對勁。白夜不可能是十環。

  「我去看看。」玄梟抬腳就要往靶壕走。

  陸蕭伸手攔住了他。

  「急什麼,我讓人把靶紙拿過來。」

  他對靶壕方向揮了揮手。靶壕那邊,趙磊正在低頭看著什麼東西,姿勢不太對勁。陸蕭認識趙磊很久了,趙磊報靶的時候從來不會停頓。如果停頓了,只可能是看到了什麼讓他需要額外確認的東西。

  跑靶?趙磊見過的新兵跑靶多了去了,從不猶豫。

  打在別人的靶上?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那還有什麼能讓趙磊停頓?

  一個傳令兵拿著靶紙從靶壕那邊跑過來,把靶紙交給陸蕭的時候表情有點奇怪。陸蕭接過靶紙,翻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靶紙上只有一個彈孔。正中心,十環的正中央,黑點的絕對圓心。彈孔的邊緣微微發毛,一圈壓著一圈,層層疊疊地堆在同一個位置上。後面的九發子彈全部穿過了第一發打出來的那個孔,每一發都從那個不到兩厘米的圓洞裡鑽過去,在後面的靶壕壁上留下了一片密集得可怕的彈痕。

  陸蕭的喉結滾了一下。射穿同一個彈孔,這是他能做到的嗎?

  他在破空是最強的狙擊手。最強。白辰沒失蹤的時候除外——白辰是怪物,不算。

  他在八百米外的命中率能讓整個傭兵界聞風喪膽。但十槍穿同一個彈孔這種精度,需要的不是技術,是絕對控制。控制每一槍的呼吸,控制每一次扣扳機的力度,控制每一發子彈的彈道在所有變量中保持完全一致。這遠超過了他力所能及的範疇。

  他把靶紙轉過來,面向新兵連。

  靶紙上只有一個孔。十環。正中心。彈孔周圍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其他彈痕。

  

  整個訓練場沉默了。

  趙小虎踮著腳尖看了半天,圓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某種近乎虔誠的呆滯。他用手肘捅了捅錢多多,嘴巴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一個孔。十個子彈。一個孔。多多你看見了嗎。一個孔。」

  錢多多被他捅得歪了一下,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張靶紙。

  「我看見了。你別捅我。讓我再看看。」

  「這怎麼做到的。」

  「你說子彈是不是排隊了。」

  其他新兵的反應也差不多。有人揉眼睛,有人踮腳往前擠,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

  玄梟盯著那張靶紙。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憤怒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一種複雜的沉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打的那張靶紙——十個彈孔整整齊齊地落在十環區域,散布面積不大,每一槍都穩在靶心邊緣。一百環。滿分。這是他從小在靶場泡出來的成績,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然後他抬頭看白夜的靶紙。一個孔。正中心。靶子最核心的黑點被打穿了,周圍的紙面完好無損。就好像有人在靶紙上畫了一個點,然後跟白夜說,你就往這個點上打。然後白夜真的每一槍都打在那個點上。

  一百環和十環。他的靶紙上有一百環的彈孔散布。白夜的靶紙上只有一個孔。一個孔里穿了十發子彈。他想起了據槍訓練第一天,趙磊問白夜以前練過沒有,白夜說練過一點。練過一點。他當時信了。現在他想回去把那句話從記憶里挖出來扇自己一巴掌。

  白夜從隊列里走出來,走到陸蕭面前,伸手接過那張靶紙。他的動作很自然,就像從桌上拿起一張普通的紙,翻過來看了一眼,確認了一下彈孔的位置。然後他轉過身,把靶紙朝向玄梟。

  晨光穿透靶紙,從那個被反覆打穿的彈孔里漏出一束細小的光。

  「你又輸了。」

  他的聲音很平,跟平時說「吃飯了」「該訓練了」「別煩我」沒有任何區別。就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一樣平淡的事實。

  玄梟輸了三次。據槍輸了一次,拆槍輸了一次,射擊又輸了一次。三次,賭注都是洗一周襪子。加起來玄梟已經欠了白夜三周的襪子。

  玄梟看著白夜手裡那張只有一個孔的靶紙,又看了看白夜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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