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格鬥訓練。
玄梟站在隊列里，從早上起床右眼皮就開始跳。
他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黎默是班長，是職業軍人，不至於在訓練場上公報私仇。不至於。不至於吧？
「今天的訓練內容是格鬥基礎——直拳、擺拳、正蹬、側踹、接腿摔、抱腰摔。」陸蕭站在隊列前，手裡拿著一本訓練大綱，念得中規中矩。
他把大綱合上，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格鬥訓練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力量，不是速度，是勇氣。敢打敢摔，不怕疼不怕輸。所以今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隊列里慢悠悠地掃了一圈。
「我們先來一場對練演示。讓各位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格鬥。」
玄梟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黎默從隊列側面走到沙地中央。
「玄梟，出列。」
玄梟深吸一口氣，從隊列里走出去。
「玄梟是軍人世家出身，格鬥基礎想必比普通新兵紮實。」黎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地落在沙地上，「今天的演示，就由我和他來配合完成。讓大家都看看標準動作是什麼樣的。」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毛病。
玄梟卻從這句話里聽出了一個充滿殺氣的潛台詞——正好，我看看你的皮夠不夠厚。
玄梟站在沙地中央，跟黎默隔了三米。
「演示第一項——抱腰摔的防禦與反擊。」黎默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肌肉線條勻稱的小臂，「你抱我。」
玄梟猶豫了大概零點三秒。然後他壓低了重心，右腳往前上了半步，雙臂一張去抱黎默的腰。
他還沒來得及發力，黎默的右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頸，左手箍住了他的大臂，一條腿從他兩腿之間插進去別住了他的支撐腿。然後黎默腰胯一擰，整個人側轉半圈，借著玄梟前沖的力道把他整個人掀翻了過去。
玄梟只覺得天地倒轉，後背裹著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砸在沙地上。
他的肺里的空氣被衝擊力硬生生從胸腔擠出去，喉嚨里發出一聲被壓扁的悶響。他仰躺在沙地上，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還沒緩過來，黎默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來了。
「起來。下一項——接腿摔。」
玄梟從地上爬起來。
「我來抱你腿。」黎默說完，不等玄梟做準備，直接上步一記低身抄腿，左手兜住玄梟的膝窩，右手扣住他的腳踝，往上一掀。
玄梟整個人像一袋被拋出去的水泥，在空中橫了半圈，然後重重地拍在沙地上。
「兄弟們，我算是看出來了。」錢多多湊到趙小虎耳邊，壓低聲音，「班長今天不是來上格鬥課的。班長今天是來弄梟哥的。」
趙小虎沒敢說話，但頭點得非常用力。
「起來。最後一項——自由對練。拿出你全部的本事。」
玄梟從地上爬起來。他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乾淨的地方了，作訓服被沙子灌得鼓鼓囊囊，頭髮里全是沙粒。
他看得出來，黎默沒打算放過他。他雙腳前後分開，雙拳護住下頜，重心微微前傾。然後他朝黎默沖了過去。
右直拳虛晃，擰腰左擺拳實擊。
黎默側頭躲過直拳，抬手格擋住擺拳，腳下後撤了半步。就這半步，讓玄梟看到了機會。他緊接著一記正蹬踹向黎默的腹部，黎默用手臂擋了一下，但這一次玄梟的力度夠大，黎默往後退了一步。
場邊響起了稀稀落落的驚呼聲。錢多多張大了嘴，趙小虎攥緊了拳頭。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黎默退後一步的同時右手已經扣住了玄梟的腳踝，左手跟上鎖住他的膝蓋，做了一個標準的接腿涮摔。
玄梟的身體在空中橫轉了整整一圈，落地的時候後背整個拍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黎默的身體壓上來，膝蓋頂住了玄梟的胸口，一隻手按在他的鎖骨上，另一隻手的拳頭已經在半空中蓄滿了力，正懸在玄梟鼻尖上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沙地安靜了。
玄梟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胸口被黎默的膝蓋壓得呼吸極度困難。
兩個人就這麼定住了大概三秒。然後黎默收回拳頭，膝蓋從玄梟胸口移開，站起來。他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沙子，轉身面對新兵連。
「這就是標準動作。看清楚了沒有。」
「看清楚了！」新兵們的回答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敬畏。
陸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土，朝沙地中央走去。
他的笑容跟平時一樣燦爛，三步兩步走到玄梟身邊，彎腰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好了好了，演示結束。班長演示辛苦了，大家掌聲感謝。」陸蕭一邊說一邊把玄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攙著他往場地邊走去。
玄梟幾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弄下沙地的。
陸蕭把他放在場地邊的凳子上，低頭看了看他被摔得渾身沙土的慘狀，搖了搖頭，笑了一聲：「你也是真能扛。被他接腿涮摔還活著的人不多了。」
「他沒想真弄死我。」玄梟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喘氣，聲音沙啞得像是剛跑完十公里，「他要是真下死手，我那一下正蹬根本挨不到他的袖子。」
「你知道就好。」陸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回沙地。
趙小虎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了過來。他蹲在玄梟旁邊，把一個水壺遞到玄梟手邊，圓臉上寫滿了好奇與同情。
他看著玄梟仰頭灌了半壺水才緩過氣來，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問：「梟哥，你得罪班長了？」
玄梟把水壺放下，雙手撐著膝蓋，盯著自己作訓鞋上沾滿沙子的鞋帶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把臉埋進雙手裡，從指縫間發出一聲被悶住的哀嚎。
「有點誤會，天大的誤會！」
趙小虎正要繼續追問，黎默的聲音從沙地中央傳過來。
「全體注意——兩兩分組，開始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