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默一聲令下，新兵們兩兩散開，在沙地上各自占了位置。
「小白菜，咱倆一組。」陸蕭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兩條修長結實的小臂。他站到白夜對面，兩腳分開與肩同寬，姿態放鬆得像是在公園裡晨練，「放心，我不像黎默那麼凶。咱們就是練練，點到為止。」
白夜點了點頭，擺出格鬥式。
「來，先試試直拳。」陸蕭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示意白夜攻過來。
白夜一記直拳打出，陸蕭側身讓過，手掌拍了一下他的拳面，「速度快，但力量沒跟上。再來。」
白夜又打了一拳，這次加上了腰胯的旋轉。陸蕭再次讓過，點了點頭，「好一點。注意出拳之後回收的速度，別留在外面。」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練了幾輪基礎動作。陸蕭一邊接招一邊在心裡暗暗打分——白夜的力量確實不夠，這是身體素質的限制，十六歲的身體還沒完全長開，瘦薄的肌肉提供不了太大的爆發力。
但白夜的反應快得離譜。
更讓陸蕭意外的是白夜的技巧——他的每一次格擋都在最省力的角度，每一次閃避的幅度都剛好夠讓攻擊擦過去而不浪費多餘的體力，每一次反擊的落點都精確地找在重心平衡點上。
「你這些技巧——」
「哥哥教的。」白夜回答得很快，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陸蕭沒再追問。白辰的弟弟，厲害一點也正常。
白辰在隊裡的時候，徒手格鬥能把整個突擊組輪一圈不帶喘氣的。他弟弟有幾分真傳，合情合理。
「好，下面咱們來點更有意思的。」陸蕭退後兩步，活動了一下肩膀，笑容里多了一點點認真的成分，「你攻我，隨便用什麼招式，盡全力。我看看你的上限在哪。」
白夜看著他，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點了點頭。
白夜左腳蹬地，整個人像被壓縮的彈簧突然釋放一樣沖了出去。右直拳直奔陸蕭面門——陸蕭側頭閃過——緊接著白夜的身體已經轉了半圈，左肘橫擊陸蕭的太陽穴。
陸蕭抬手格擋，小臂震得發麻。白夜借著他格擋的反作用力，右腳已經插進了他的兩腿之間，身體重心驟降，一記抱腿摔就要把陸蕭掀翻。
陸蕭在被掀翻的邊緣強行穩住了重心。他的核心力量比白夜強出太多，在被抱起的同時腰腹猛地一沉，像一塊突然加重了兩倍的鐵錠，硬生生把白夜的抱摔壓了回去。然後他反手扣住白夜的肩膀，把人推開了半米。
「可以啊小白菜，」陸蕭站直了身體，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驚訝，「你這套連招，新兵連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扛不住。技巧是真不錯。」他甩了甩被白夜肘擊震麻的手腕，笑著說，「不過力量確實還差點火候。要是你力量再大一點，剛才那一下我已經躺了。」
白夜調整了一下呼吸，點了點頭。
「再來一輪。」陸蕭沖他招招手，「這次我稍微認真一點，你感受一下壓力。」
白夜擺好格鬥式。陸蕭的姿勢也變了——從剛才放鬆的站立變成了略微前傾的攻擊姿態，雙腳的距離拉近，重心微微上提。
陸蕭動了。他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右拳虛晃，左手已經扣住了白夜的肩膀，腳下一絆，白夜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但他沒有真的把白夜摔下去，只是在白夜即將倒地的時候拉了他一把，把人拽了回來。
「感覺到了嗎？這個節奏。」
白夜點頭。他感覺到了——陸蕭的節奏跟剛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如果陸蕭剛才是在陪他玩，現在就是在陪他練。力度控制得精準到毫釐，既讓他感受到壓迫感，又不會真的傷到他。
兩人又交了幾輪手。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陸蕭一記低掃踢向白夜的小腿外側。力道收了很多，純粹是訓練式的輕觸，想測試白夜對下盤攻擊的反應速度。但他的腳背碰到白夜小腿的瞬間，白夜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完全不在訓練大綱里的反應——他借著小腿被踢中的那個力點，身體側轉，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直插陸蕭的咽喉。
這一下極快。不是訓練的速度，是實戰的速度。不是切磋，是殺人。指尖破開空氣的力道集中在一個極小的受力點上，正對著喉結下方那條最脆弱的氣管凹陷。
陸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整個人猛地後仰，同時右臂從下往上掄了一個大弧，用前臂外側狠狠砸在白夜的攻擊上，把他的手砸偏了。
白夜的指尖擦著陸蕭的喉結側面滑過去，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沙地上安靜了大概一秒。
陸蕭保持著後仰的姿勢沒動，低頭看了看白夜還懸在半空中的那隻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然後嘴角抽了抽，扯出一個介於驚嚇和難以置信之間的笑容。
「小白菜，」他的聲音都變了個調，帶著一種被自己人捅了一刀的無辜，「我不就說你一句嗎？你用得著殺我滅口嗎？」
白夜眨了眨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並著的食指和中指，表情從恍惚到困惑，從困惑到無辜，切換得極其自然。
「不小心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又張開。最後他認命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白夜的頭頂，把白夜的頭髮揉亂了一撮。
「行行行，不小心的。你以後可別不小——」
話沒說完。
沙地另一頭傳來一聲尖叫。
「看——看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