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白夜的右臂在第六周拆了夾板,軍醫看了片子之後沉默了半分鐘,最後說了一句「癒合速度比預期快了至少三周」。
新兵連的訓練強度在這兩個月里加到了最大檔。武裝越野從五公里拉到十公里,據槍訓練從二十分鐘加到四十分鐘,戰術匍匐的距離翻了一倍。
白夜和玄梟的名字從第一個月開始就掛在各項成績榜的前兩位,像兩顆釘子一樣釘在上面,偶爾互換位置,但永遠霸占著前兩行。
然後新兵考核來了。
考核當天早上,天還沒亮,各班的班長就開始敲床板。
陸蕭靠在門口,嘴裡叼著糖,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只是說了一句:「都打起精神,今天來的教官不是咱們營區的。」
考核場地設在營區西側的綜合訓練場,這塊場地平時不怎麼開放,只有年終考核或者上級檢查的時候才會啟用。
新兵連在訓練場外列隊完畢,周連長站在隊伍前面,旁邊站著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的人。
那人看起來三十出頭,個子不算太高,但肩寬背厚,站在那裡的姿態像一根打進水裡的鐵樁——紋絲不動,重心沉到了腳底。
「我姓鄭,你們可以叫我鄭教官。」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壓出來的,不帶任何多餘的語調起伏,「新兵考核由我負責。我不認識你們,也不關心你們平時成績怎麼樣。考核標準是死的,達標就是達標,不達標就是不達標。沒有任何通融的可能。」
隊列里沒有人說話。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
「考核項目依次進行。聽到名字的出列,其他人原地待命。」
前幾個項目依次展開——三公里武裝越野、據槍穩定性測試、戰術基礎動作。成績一個一個報出來,計分板上的數字不斷刷新。
三公里武裝越野,玄梟第一,十—分零三秒。白夜第二,十一分零九秒。據槍穩定性測試,白夜第一,槍口位移距離小於三毫米。玄梟第二,位移四毫米。戰術基礎動作,白夜第一,全程零失誤。玄梟第二,在翻越障礙時腳尖蹭了一下橫杆,扣了零點五分。
趙小虎站在隊列里看著計分板,用胳膊肘捅了捅錢多多:「你說他們倆是不是商量好的?一個第一另一個就第二,輪著來的。」
錢多多白了他一眼:「你見過商量好能把成績控制在差零點幾秒零點幾毫米的嗎?」
趙小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閉上了嘴。
引體向上是今天的最後一項。單槓設在訓練場西側,兩根立柱之間橫著一根直徑三厘米的鋼製橫杆,高度剛好夠一個成年人跳起來才能抓到。橫杆被之前的考核人員握得微微發熱,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
鄭教官站在單槓旁邊,手裡拿著考核記錄板,語氣跟開場時一樣冷硬。
「引體向上。標準動作——正手抓握,雙臂完全伸直起,下頜過槓為一次。借力、擺浪、下頜未過槓,均不計入成績。」他把考核標準念完,抬眼看了一圈面前的新兵,「優秀線十二個。我聽說你們這批新兵成績還不錯?那就開始,別浪費時間。」
新兵們依次上槓。成績大多集中在八到十一個之間,偶爾有一兩個剛好做到十二個的,落地之後大口喘氣,手臂抖得握不緊水壺。趙小虎做了十個,錢多多做了九個——他的手臂力量一直是弱項,能夠到良好線自己已經挺滿意了。
然後是玄梟。
101看書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全手打無錯站
他走到單槓下面,抬頭看了一眼橫杆,然後輕輕跳起,雙手正握,肩膀寬度分毫不差。他的手臂線條在這兩個月里被高強度的訓練雕琢得更加分明,從手腕到肩膀的肌肉在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皮膚下流暢地繃緊。
雙臂伸直,肩胛骨打開。然後拉動。
第一個到第六個,節奏穩定,速度均勻,像裝了調速器。第七個到第十個,速度微微放緩,但每一個動作依舊標準到可以當教科書示範——下頜穩穩地超過橫杆,手臂放下來的時候完全伸直,沒有任何偷工減料。
第十一個。動作開始變慢,手臂肌肉緊繃到微微發顫,但下頜還是過了槓。
第十二個。他拉到頂端的時候停了一瞬,下頜在橫杆上方穩穩地頓了一下,然後控制著身體緩慢地放下來。
然後他鬆開了手,落地。
鄭教官低頭在記錄板上畫了一筆,「十二個。下一個。」
玄梟退到一旁,雙手交叉活動著被單槓硌得發紅的手掌,朝白夜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夜正站在隊列里看著單槓,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緊張或者擔憂。但玄梟知道他的右臂——拆了夾板才兩周,康復訓練做了,但骨頭的完全癒合還需要時間。引體向上對整個上肢的力量要求太高了,右臂骨折過的人做這個項目本身就吃虧。
「白夜。」鄭教官念到了他的名字。
白夜走到單槓下面。他跟玄梟一樣輕輕跳起,雙手正握橫杆。右臂在發力的時候傳來一種不太舒服的牽拉感——不是疼痛,只是那種傷愈不久的組織被拉伸到極限時的鈍澀。他吊在槓上停了兩秒,感受了一下右臂的反饋,然後開始拉。
第一個,流暢。第二個,穩定。第三個,下頜過槓。第四個,動作開始變慢。第五個——他的右臂在拉到最高點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力量不夠,而是骨折處傳來了一種不太對勁的酸脹。他控制著身體放下來,雙腳落地。
「五個。」鄭教官在板子上畫了一筆,然後把筆放下了。
他抬起頭看著白夜,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各項成績都在最前面。然後引體向上你做五個?」
白夜看著他,「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