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考核結束後的兩個星期，日子忽然變得輕飄飄的。
訓練還在繼續，但強度降了不止一檔。
周連長說這是給你們一個緩衝期，但所有人都知道，緩衝期的另一層意思是——等分配。新兵下連的通知隨時可能下來，每個人的檔案都已經交上去了，接下來就是等各個連隊來挑人。
玄梟倒是一點都不焦慮，他該訓練訓練，該吃飯吃飯，該湊到白夜邊上就湊到白夜邊上，仿佛下連分配跟他沒什麼關係。白夜更不焦慮，他的日常節奏跟之前一模一樣。
這天晚上，熄燈號吹過之後，宿舍里的人剛躺下，門就被推開了。
陸蕭站在門口，目光在昏暗的宿舍里掃了一圈，最後鎖定在白夜和玄梟的方向。他沒開燈，只是用指節在門框上敲了兩下，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白夜，玄梟，出來一下。」
兩個人套上作訓服外套，跟著陸蕭出了宿舍。
黎默等在走廊盡頭。他靠在牆上，雙臂交叉，聽到腳步聲後直起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四個人穿過熄燈後空無一人的走廊，經過器械室、器材庫，最後停在了會議室門口。
陸蕭把門關上，隨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黎默沒有坐，他站在長條桌的另一側，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沉靜地看著對面的兩個人。
白夜站在會議桌這頭，表情平靜。玄梟站在他旁邊，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在陸蕭和黎默之間來回彈跳——大半夜被兩個班長叫到會議室，這陣勢怎麼看都不像是小事。
「直接說正事。」黎默開口了，語氣跟平時一樣簡潔。
陸蕭靠在椅背上，收起了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表情，語氣認真但不嚴肅：「新兵下連的分配這幾天就要定了。我跟黎默商量了一下——我們的意思是，問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沉默。
白夜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處理這句話里的信息。
玄梟的反應更直接——他眉頭皺得更深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後說出了白夜也在想的問題：「班副，你們還沒告訴我們你們是幹什麼的。就跟我們說『跟我們走』？走哪兒去？幹什麼去？」
陸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大，但含著一層隱約的底色。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到時候你們自然就知道了。」他把手從椅背上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們只需要知道——我們的身份不簡單就行了。」
玄梟沉默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偏過頭，看向白夜。
白夜迎著玄梟的目光接了一瞬，然後收回來，重新看向陸蕭和黎默。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白夜看出很多東西。他早就懷疑陸蕭和黎默不只是普通班長。能讓周連長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背後一定掛著什麼編制外的身份。
但這些不重要。他參軍不是為了抱大腿，也不是為了找個好單位。他參軍的唯一目的是找白辰。而黎默是白辰當年的副手，是唯一的線索。無論黎默去哪，他都會跟著去。
「可以。」白夜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但我有一個要求。」
陸蕭的眼睛亮了一下，身體往前傾，笑容里的認真成分被一種「你要什麼都行」的大方取代：「好說好說，小白菜你要什麼？只要是我們能辦到的，都可以滿足你。」
白夜看著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要帶錢多多和趙小虎一起去。」
陸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陸蕭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態，嘴角的弧度還掛著，但那個弧度已經完全硬化了。他偏頭看向黎默，眼神里寫滿了「你能不能管管這小子」。
黎默沒有看他。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捏了大概兩秒，然後把手放下來。
「可以。」
陸蕭猛地轉頭瞪向黎默，嘴張了一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黎默迎著他的視線，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只是陳述事實：「多加兩個新兵，不是問題。」
陸蕭深吸一口氣，轉回來，重新掛上笑容。那個笑容比剛才勉強了至少一個級別，但他還是維持住了。他看著白夜，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服了」的無奈：「行。你贏了。」
玄梟站在白夜旁邊，看到白夜點了點頭——事情就這麼定了。他轉向黎默，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那我也去。」
陸蕭的注意力從白夜身上轉移到玄梟身上，臉上勉強的笑容瞬間切換成了真正的笑意——那種抓到了什麼有趣的把柄的笑意。
他翹起二郎腿，身體往後一靠，歪著頭看著玄梟：「哎喲，剛才不是還問我們是什麼身份、要你走你不走？現在白夜一點頭你就連忙說你也去——玄梟，你就是想跟著白夜吧？」
玄梟的嘴角抿緊了。
他瞪著陸蕭，眼神里寫滿了一種「你少胡說八道」的堅定，下巴微微揚起，聲音拔高了半截但語氣極其斬釘截鐵：「我沒有！」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速比剛才更快，像是在追殺任何可能的誤解：「我去是因為你們都走了，一班就散了。錢多多和趙小虎都能去，我當然也能去。跟白夜沒關係。」
「嗯。」陸蕭點點頭，語氣真誠到可疑，「跟白夜沒關係。了解了解。」
「班副你那個語氣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啊，我就是表示理解了你的意思。你跟白夜沒關係，你只是湊巧在他點頭之後立刻點了頭，湊巧他走到哪你跟到哪，湊巧投彈第一之後只找他要誇獎——」
「陸副班。」玄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耳尖微微發燙，但他滿臉嚴肅，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堅決不讓自己的情緒從臉上跑出來。
陸蕭及時收手，雙手舉在胸前做了個投降的手勢，但嘴角的笑意藏得並不怎麼用心。
黎默站直了身體。他繞過會議桌走到白夜面前，低頭看著白夜，目光沉穩。
「確定？」
白夜點了點頭，「確定。」
黎默注視了他片刻，然後伸出手，揉了一下白夜的頭頂。然後他收回手，轉身朝會議室的門口走去。
「三天後出發。行李不要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