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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A組宿舍

2026-07-31 13:36:33 作者: 夏墨衍

  陸蕭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白夜和玄梟一眼,嘴角掛著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做好心理準備,A組宿舍跟新兵連不太一樣。」

  然後他推開了門。

  白夜站在門口,花了大概三秒鐘來重新校準自己對「宿舍」這個詞的認知。

  房間的縱深極深,從門口到最里側的窗戶至少有普通宿舍的兩倍長度,與其說是住宿空間,不如說是一間被重新規划過的小型指揮室。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全部亮著,把整個房間照得毫髮畢現。牆壁上掛滿了東西——戰術地圖、地形剖面圖、目標建築物的結構分解圖,每張圖上都被人用馬克筆和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註,有的地方因為反覆塗改已經磨出了紙毛。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鋪著幾張拼接在一起的衛星地圖,四角用彈殼壓著,地圖旁邊散落著幾台筆記本電腦、半盒沒有拆封的能量棒和一台正在充電的通訊終端,屏幕上的信號燈一明一滅地閃著綠光。

  四張上下鋪鐵架床靠牆擺放,每張床都鋪著深灰色的制式床單,但除此之外,每張床的狀態都截然不同。

  左邊最靠窗的上下鋪涇渭分明得像兩個不同的生態系統。

  下鋪是謝淮安的床鋪,床單拉得沒有一絲褶皺,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枕頭放在正中間,床頭柜上整齊排列著水杯、筆記本和三支按顏色排列的鉛筆,連充電線的走線都規矩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上鋪則是謝燃的,被子揉成一團堆在角落,枕頭歪了四十五度,床頭掛著一副降噪耳機和一雙沒洗的作訓襪,床沿上還貼著一張寫著「再動老子被子就炸」的紙條,字跡狂野得像是在紙上打了一架。

  對面上下鋪複製了同樣的格局——下鋪整潔,上鋪凌亂,但風格各有不同。

  下鋪的主人顯然是個極其講究的人,連枕頭的擺放角度都跟謝淮安如出一轍,但床頭柜上多了一盞小型閱讀燈和好幾本很厚的醫學期刊。

  上鋪則堆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一個魔方、半包拆開的餅乾、一本翻到卷邊的軍事小說,枕頭底下還壓著一副撲克牌的邊角。

  靠門左側是黎默和陸蕭的床鋪。

  黎默的下鋪一如既往地簡潔到近乎苛刻——被子、枕頭、床頭柜上一隻水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陸蕭的上鋪相對整齊,至少被子是疊過的,如果忽略床尾掛著的那件還沒洗的外套的話。

  靠門右側的上下鋪完全空著,兩張床板裸露在外,沒有被褥,沒有枕頭,深灰色的床板上落了一薄層灰。

  一個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靠窗的戰術地圖前面,手裡拿著鉛筆在地圖上的某個坐標點旁邊寫字。

  他穿著黑色作訓服,袖口的扣子扣得規規矩矩,衣擺塞進褲腰裡,皮帶的金屬扣擦得鋥亮,跟周圍滿牆的戰術標註和桌上散落的能量棒形成了一種不動聲色的反差。

  「淮安,我們回來了。」陸蕭朝裡面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老友之間才有的隨意。

  謝淮安轉過身來。他的目光掃過陸蕭,然後落在白夜身上——停住了。鉛筆從他手裡滑了下去,在水泥地上彈出一聲清脆的響,滾到陸蕭腳邊。

  他的嘴唇微微分開,瞳孔縮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個明顯的幅度。

  「白辰?」

  白夜眨了一下眼,然後搖搖頭。

  

  陸蕭彎腰把鉛筆撿起來,走到謝淮安旁邊,把筆塞回他手裡,「你這幾天熬糊塗了?白辰都失蹤多少年了。你再仔細看看——這是白辰的弟弟,白夜。你忘了?」

  謝淮安接過鉛筆,目光在白夜臉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某種模糊的幻覺從腦子裡擠出去。

  他的手指在眉心揉了好幾圈才放下來,聲音低而啞:「抱歉。最近太累了。」

  但他的視線還是沒從白夜臉上移開,那種審視不是打量陌生人,是在比對——用記憶中的某張臉跟眼前這張臉做精細的比對。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眉心那條豎紋又加深了一些。

  「太像了,」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克制的恍惚,「跟他哥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陸蕭幾乎在謝淮安話音剛落的同時就往前邁了一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嗓音里的笑意比平時多了半分刻意的輕快:「好了好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新隊員。這兩位——白夜,玄梟,從今天起編入A組。老黎親自挑的。」


  謝淮安的目光從白夜身上移開,落到玄梟身上。

  「對了,」陸蕭話鋒一轉,「其他幾個去哪了?宿舍怎麼就你一個人?」

  謝淮安收起情緒的速度跟調頻電台換台一樣,再開口時已經是他慣常的平穩聲線。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水壺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不太想解釋但不說又不行」的無奈,「謝燃跟沈灼又出餿主意了。」

  「這次是什麼?」

  「在靶場後面那片林子裡搞夜間追蹤對抗賽,想證明自己的潛伏課程成績比對方好。結果互相爬進了對方的潛伏區,同時發現對方的時候同時嚇到,同時發出聲音,同時被二隊長養的巡邏犬發現了。二隊長追著他們跑了大半個靶場,一人罰跑十五圈,寫兩千字檢討。現在應該還在操場上數圈數。」

  「溫醫生呢?」陸蕭又問。

  「出任務了,下星期回來。邊防那邊有個急需求,需要隨隊軍醫。他主動申請的,說是在基地待太久了想出去活動活動。」

  陸蕭點點頭,然後側過身,把身後的玄梟完全讓出來,朝謝淮安做了個手勢,臉上的笑容堆得又燦爛又狡猾,「對了,正式介紹一下。這位,玄家大少爺,玄梟。」

  謝淮安正低頭喝水,聞言猛地一嗆。他咳嗽了兩聲,放下水壺,轉頭看向陸蕭,嘴角抽了一下,「你把玄家的崽子拐過來了?你知道他爺爺是誰嗎?去年邊境那趟活兒,玄家的人差點把咱們的線人扣了。」

  陸蕭笑著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自己今天中午多吃了一碗飯,「他自己來的。我們問他要不要跟我們走,他親口說的要。人家是自願報名,可不是我們拐的。你情我願,合法合規。」

  謝淮安的目光轉向玄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個不知何時爆發的隱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黎默推門進來,作訓靴踩在防滑地膠上沒發出任何多餘聲響。

  「互相介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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