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默推門進來的時候,謝淮安正在把水壺放回桌上。他聽到門響抬起頭,見到是黎默,臉上的表情從剛才對陸蕭的嫌棄無縫切換成了下屬面對隊長該有的端正。
「隊長,你回來了。」
黎默點了點頭,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陸蕭不可置信地看著謝淮安,雙手一攤,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深深傷害的浮誇:「我回來你咋鳥都不鳥我?我站門口喊你名字的時候你就看我一眼,老黎推個門你倒是站起來叫隊長了——淮安,區別對待也得有個限度吧?」
謝淮安轉過來面對他,表情真誠而平靜:「你每周都回來。」
「所以我就不值得歡迎了?」
「你值得,」謝淮安認真地點了一下頭,語氣像是在完成某項不得不做的例行公事,「歡迎回來。」
黎默沒有參與這場小學生級別的拌嘴。他站在長條桌前面,目光落在白夜和玄梟身上,開口的語氣跟在新兵連點名時一模一樣:「自我介紹完了?」
謝淮安搖了搖頭。
他把鉛筆放在地圖下方的筆架上,轉過身來面對白夜和玄梟,站姿筆直,語氣正式但不生硬:「謝淮安,破空A組通訊員。負責通訊加密、情報分析、戰術地圖繪製和行動期間的後方支援。你們在新兵連期間的成績報告我已經全部看過——白夜,據槍穩定性全連第一,四百米滿環,單手引體向上十八個。玄梟,引體向上三十七個,投彈六十五米,射擊滿環。數據很漂亮。」
「哇塞,酷哦。」玄梟咧嘴一笑,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自來熟的欣賞,「通訊員是不是就是那種在後方的指揮室里戴著耳機運籌帷幄的角色?電影裡演的那種,對著屏幕說『目標已進入預定區域,突擊組準備行動』——那種?」
謝淮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玄梟的自來熟在謝淮安的沉默面前碰了個軟釘子,但他也不尷尬,聳了聳肩退回到白夜身邊。
然後謝淮安走到了白夜身前。
白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抬頭回望著他。他確定自己從進門到現在沒做任何不該做的事,也沒說任何不該說的話。他連自我介紹都還沒開始做。
「你太瘦了。」謝淮安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做自我介紹時低了大半個調,語氣里的正式和克制被一種更深的情緒壓了下去,「在新兵連肯定沒好好吃飯。副隊,你們在新兵連沒給他加餐?」
陸蕭舉雙手做投降狀,語氣無辜但底氣不足:「我加了!我給他買了兩個月的零食,水果糖一箱一箱往醫務室送——老黎更誇張,跑到鎮上給他買藍莓蛋糕,來回十六公里,就為了讓他多吃兩口。他不長肉我有什麼辦法?你看看他那訓練強度,據槍一蹲就是四十分鐘,拆裝練到單手都能吊打其他新兵,吃再多也不夠消耗的。」
謝淮安伸手從作訓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獨立包裝的小袋子,裡面是幾塊手工餅乾,包裝袋上沒有商標,只有一張手寫的標籤貼在角落,字體工整秀氣,寫著「燕麥蔓越莓」四個字。
他把餅乾塞進白夜手裡。
「這是我讓老周單獨烤的,低糖高蛋白,適合訓練前後補充,以後每天訓練結束之後來我這裡領一份。」
白夜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包寫著「燕麥蔓越莓」的餅乾,包裝袋的手工標籤被膠帶貼得端端正正,連四個角都裁得一樣大小。他抬起頭看著謝淮安,眨了眨眼,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謝謝。」
「不用謝。」謝淮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手掌落在白夜單薄的肩頭上只停了片刻就收回去,「以後叫我淮安哥就好。」
白夜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宿舍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地擠進門框,一邊擠一邊還在互相罵罵咧咧。
「沈灼你是豬嗎!跑圈的時候你踩了我三次!三次!你那眼睛長後腦勺上了還是怎麼的!」
「你要不要先反省一下你為什麼一直在我的落腳點上!我正常跑步你突然變道——你好好的變什麼道!」
「二隊長巡邏犬都放出來了我不變道難道站在那兒等狗咬?!」
謝燃和沈灼。A組的機槍手和突擊手,也是此刻在操場上一人跑了十五圈、互相指責了一路的罪魁禍首。
謝燃一把推開沈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站直了身體,正要繼續算帳,目光掃過房間,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長條桌旁邊的白夜。
沈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白夜。
他的反應比謝燃慢了半拍,但臉上的笑容同樣壓都壓不住。
「小白夜!」謝燃大步走過來,剛才在操場上跑圈的疲憊像是被一鍵清空了,聲音洪亮得能把牆上掛著的戰術地圖震下來,「終於來了!我們在新兵連外面蹲了三個月,副隊死活不讓我們進去看你——你胳膊怎麼樣了?骨折好了沒?我當時就說要衝進去把那小子揍一頓,他們攔著我——」
「你安靜點。」沈灼從後面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力道不重但精準,然後自己擠到白夜面前,笑眯眯地彎下腰跟白夜平視,「別聽他瞎嚷嚷。你胳膊真沒事了?讓我看看。」
白夜被兩個人圍在中間,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表情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冷靜。
「我叫謝燃,A組機槍手。壓制的活兒歸我,你需要火力支援的時候喊我就行,不用省子彈。」謝燃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後指了指旁邊的紅髮青年,「這貨是沈灼,突擊手,近距離格鬥和室內清剿歸他。他腦子有時候不太好使,但是槍法還行。」
「我槍法是還行嗎?上周實戰模擬我清剿速度全組第一,你還好意思說——」沈灼說到一半,忽然轉向白夜,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沒聽到謝燃剛才的詆毀,「反正以後咱們就是隊友了。你訓練上有啥不會的直接問我們就行——不對,你成績比我們都好,應該是我們問你才對。反正就是——歡迎加入,小白夜。」
他差點想說「歡迎歸隊」,那個詞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壓回去了,因為白夜還從來沒有正式加入過破空。
白夜點了點頭。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答應的聲音沒有平時那麼冷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