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慘叫聲持續了很久。
從撕心裂肺的嚎叫到氣若遊絲的嗚咽,從含糊不清的求饒到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的、只剩下喉嚨深處本能擠出的氣音。
最後,一切歸於安靜。
白辰站在鐵桌旁,用九號遞過來的熱毛巾不緊不慢地擦著手。
他偏頭看了一眼刑架上那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東西,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
「丟出去餵狗。」
「是。」九號的聲音平穩而寡淡,仿佛接到的命令是去倒一杯水。
他從牆角走出來,動作利落地解開刑架上的鐵鏈,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拖下來。屍體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寬痕,鐵鏽味和腥甜味混在一起,濃得幾乎能把人的胃從喉嚨里拽出來。
幾分鐘後,地下室外面隱約傳來幾聲野狗的狂吠和撕咬的聲響。
白辰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他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上走,步伐不緊不慢,作訓靴踩在金屬台階上發出沉穩的迴響。推開地下室的門,穿過那條漆黑的走廊,再推開另一扇門,他走進了一間跟地下室截然不同的房間。
這是一間布置得相當講究的起居室。
深灰色的牆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畫,暖黃色的落地燈在沙發旁邊投下柔和的光暈,靠牆的實木酒櫃裡整整齊齊地陳列著幾十瓶不同年份的紅酒。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雪松香薰的味道,把地下室里的血腥氣完全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白辰走到酒櫃前,修長的手指在一排酒瓶上緩緩滑過,最後停在一瓶年份久遠的勃艮第黑皮諾上。
他抽出酒瓶,用開瓶器熟練地拔出木塞,深紅色的酒液緩緩注入醒酒器,在燈光下泛著寶石般的光澤。他倒了一杯,端著高腳杯走到沙發前坐下。
沙發是深棕色的真皮沙發,柔軟而寬大,他靠在沙發背上,一條長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輕輕晃著杯中的紅酒。
九號推門進來的時候,白辰正端著酒杯靠在沙發上。
九號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作戰服——之前那件在地下室里濺了不少血。
白辰從酒杯後面抬起眼,目光落在九號身上。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顏色淺了一些,少了幾分地下室里那種徹骨的寒意,多了一層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溫度。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九號。」
九號的身體很輕很輕地顫了一下。
九號在白辰面前跪了下來,動作流暢而熟練,膝蓋落在厚實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腰背挺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頭微微低下。
「主人。」
白辰歪了一下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九號。
「過來。」白辰把酒杯放在沙發旁邊的茶几上,沖他招了招手。
九號爬到白辰腳邊,停下了。
白辰低頭看著他。九號低著頭,後頸暴露在燈光下。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是一隻訓練有素的獵犬,安靜地等待主人下達下一個指令。
白辰皺了皺眉。
他伸出手,五指扣住九號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九號被拽得重心失衡,整個人往前傾倒,白辰順勢一撈,把他按在了自己腿上。
九號的腰腹緊貼著白辰的大腿,上半身伏在他膝蓋上,姿態比他跪在地毯上時更加無所適從。他的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只能僵硬地撐在白辰膝蓋兩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白辰低下頭,吻了上去。
白辰的一隻手扣在九號後頸上,指節收緊,把他牢牢按在自己的唇上。另一隻手壓著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肋骨里。
九號的眼睛在短暫的失焦之後緩緩閉上了。他緊繃的身體在幾秒之後開始慢慢放鬆——肩膀不再僵硬,撐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回來抓住了白辰胸口的衣料。
白辰的吻技跟他剝人皮的手法一樣精準,帶著一種練到了極致之後隨心所欲的從容。他用舌尖撬開九號緊咬的牙關,把紅酒殘留的單寧苦澀和一點淡淡的鐵鏽味一同送入對方口腔。
九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嘗到了紅酒的味道,也嘗到了某種更深層的、屬於白辰本人的、冷的、烈的、讓人上癮的氣息。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九號肺里的氧氣全部耗盡,久到他的手指把白辰胸口的衣料抓出了一片細密的褶皺,久到白辰自己都覺得再不停下來懷裡的人就要被憋死。
白辰鬆開他的嘴唇,低頭看著伏在自己腿上大口喘息的九號。
九號的眼角泛著被缺氧逼出來的生理性淚光,嘴唇被吻得紅腫,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晶瑩的痕跡。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抓著白辰衣料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白辰用拇指指腹擦掉他嘴角的銀絲,然後把手指收回去含進自己嘴裡,舔乾淨了。
九號看著白辰舔指尖的動作,瞳孔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猛地把臉埋進了白辰的膝蓋里。
白辰看著他的後腦勺上幾縷翹起來的碎發,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指插進了九號的頭髮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他的動作很輕,跟剛才在地下室里剝皮鋸骨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不,不是判若兩人。白辰還是白辰,只是他的殘忍和溫柔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一面留給敵人,一面只留給兩個人。
「你手在抖。」白辰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低沉,指尖卷著九號的一縷頭髮慢慢繞著。
「……沒有。」九號的聲音從他膝蓋里傳出來,悶悶的。
白辰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有再拆穿他。
他的手指從九號的發間滑到他的後頸上,不輕不重地捏著那塊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微微發僵的肌肉。
九號在他腿上半趴半伏,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窗外,戈壁的夜風裹著沙礫敲在鐵板封死的窗戶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野狗的嚎叫——大概是在爭搶什麼。
白辰靠在沙發上,手指還在九號的頭髮里緩緩穿行,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嘴角始終掛著一個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