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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沙漠的雪

2026-07-31 13:39:17 作者: 夏墨衍

  直升機越過戈壁最後一道山脊線的時候,玄梟正在打瞌睡。

  他的頭歪在座椅靠背上,嘴巴半張著,嘴角還掛著一絲剛才沒擦乾淨的口水印。

  謝燃在他旁邊用一根繃帶卷無聊地戳他的胳膊,戳一下他就哼一聲,再戳一下又哼一聲,像一隻被騷擾了又不願意醒來的大型犬。

  「別戳了,」沈灼從對面座位上踢了謝燃一腳,「讓他睡。剛才吐成那樣,這會兒估計胃裡還翻著呢。」

  「我這不是關心他嘛。」謝燃把繃帶卷塞回醫療包里,伸了個懶腰,身上的幾處新縫的傷口被扯到,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回去之後讓老周燉一鍋豬蹄,給他補補。吐那麼多胃酸,得好好養養。」

  「你確定是你想給他補,不是你自己想吃?」陸蕭懶洋洋地靠在艙門邊上,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又插回腰間。

  「都有都有。我補他也補,雙贏。」

  就在這時,直升機開始降低高度。

  玄梟被高度的變化晃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舷窗外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舷窗外面是白色的。

  玄梟猛地坐直了,額頭差點撞上舷窗玻璃。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後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UFO。

  「下雪了?!」

  「沙漠居然會下雪?!」

  機艙里安靜了一拍。

  然後謝燃率先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沈灼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是——你們別笑!」玄梟轉過頭來,指著舷窗外面,聲音依舊劈著叉,「沙漠!這是沙漠!沙漠不是應該一年四季熱得要死嗎?我們才走了幾天——就幾天——回來就變這樣了?!」

  「你以為戈壁是什麼?」陸蕭靠在艙門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笑容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看菜鳥的慈祥,「你剛來的時候是夏末,覺得熱很正常。現在入冬了。戈壁的氣候就這樣——夏天熱到能在地上煎雞蛋,冬天冷到潑水成冰。一年溫差五十度,一天溫差二十度。這才是正常的戈壁。」

  「正常?!」玄梟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個調,手掌拍在舷窗上發出啪的一聲響,「我在軍校長了十八年,地理課上也學過戈壁氣候,課本上寫的是『溫帶大陸性氣候,冬季寒冷乾燥』——但課本上沒寫會下雪啊!課本上沒寫沙漠能堆雪人啊!」

  「你們軍校的地理課本大概是刪減版。」謝淮安平淡地評價了一句。

  

  「淮安哥你——」

  「到了。」黎默的聲音從靠窗的位置傳來,簡短而有效。

  直升機降落在基地停機坪上。艙門滑開的瞬間,一股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跟機艙里混著血腥氣和消毒水味的暖空氣撞在一起,激得所有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玄梟第一個跳下去。

  「真的是雪。」他喃喃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世界觀重建之後的恍惚,「真的是雪……沙漠下雪了……我在沙漠裡吃到了雪花……」

  白夜從直升機上走下來。雪花落在他黑色的頭髮上,有幾片掛在了他翹起的那撮碎發上,像是某種裝飾品。

  然後他打了個噴嚏。

  很小的一個噴嚏,聲音輕得像貓打了個鼻響。他把書抱在胸前,縮了縮脖子,鼻尖被凍得微微泛紅。

  玄梟看著他打噴嚏的樣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跟當前場景毫不相干的念頭:他打噴嚏的樣子好可愛。

  然後他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大步走到白夜面前,一把扯出自己包里的圍巾就往白夜脖子上繞。動作極其流暢,像是在做戰術包紮。

  「你穿太少了。這個雪看著好看,氣溫零下好幾度呢。你低血糖剛緩過來沒幾天,要是再凍感冒了溫醫生又得把你按在醫務室里扎針。」他一邊繞圍巾一邊絮絮叨叨,繞完之後退後一步看了看,覺得圍巾太長了在白夜脖子上纏了兩圈還拖著一截,於是把拖著的部分又往上提了提,蓋住了白夜的後頸,「好了。走,回宿舍,我把暖氣給你開最大。」

  白夜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條明顯大了一號的灰色圍巾,又抬頭看了看玄梟光禿禿的脖子和已經凍得有些發紅的耳朵尖。

  「你自己不冷?」

  「我?我身體好得很,洗冷水澡都不帶抖的。這點雪算什麼——阿嚏!」玄梟的話被一個響亮的噴嚏打斷了。他揉了揉鼻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但白夜看他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絲看智障的意味。


  白夜沒有把圍巾還給他。他只是把書夾在腋下,拉了一把玄梟的袖子,朝宿舍樓的方向走。

  黎默站在停機坪邊上,看著白夜牽著玄梟袖子往宿舍樓走,又看了跟在後面的謝淮安,最後目光落在陸蕭身上。

  謝淮安走過黎默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灰白色的天空和漫天飛舞的雪花,用一種極淡的語氣說了一句:「今年雪來得早。」

  黎默嗯了一聲。

  兩個人並肩站在停機坪上,看了一會兒雪。

  謝燃從他們身後跑過去,手裡已經捏好了一個雪球,目標明確地朝沈灼的後腦勺砸去。

  沈灼被砸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轉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切換成了狂暴只用了一秒。他彎腰撈起一大把雪,一邊追謝燃一邊吼:「你他媽有傷還砸我?!溫醫生他崩了傷口你給他縫的時候千萬別打麻藥!」

  溫言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看著兩個渾身是傷的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趕,嘆了口氣:「我是不是應該給他們一人開一針鎮定劑。」

  陸蕭拎著裝備箱走到他旁邊,笑著說:「開了也沒用。謝燃的體質對鎮定劑有抗性,上次手術之前給他打了正常劑量的兩倍他才睡著。獸醫來了都說沒見過這種人。」

  「你還帶他看過獸醫?」

  「獸醫是開玩笑的。但抗藥性是真的。」

  溫言又嘆了口氣,推了推眼鏡,看著白夜和玄梟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的門口,看著謝燃和沈灼在訓練場上用雪球互相攻擊,看著戈壁灘上一片白茫茫的寂靜。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把遠處山脈的輪廓都模糊成了一片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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