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靶場在基地西北角，背靠一面天然形成的岩壁，靶道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八百米外。
謝淮安已經提前在靶位上架好了一把標準制式的狙擊步槍，旁邊擺著一盒還沒拆封的子彈。
白夜走到靶位前，低頭看了看那把狙擊步槍。
他伸出手，拿起槍，掂了掂分量。動作不快，但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不緊不慢——檢查槍機，檢查瞄準鏡，檢查腳架，檢查彈匣。
玄梟站在白夜側後方，懷裡抱著一盒子彈，嘴上從剛才開始就沒停過：「我跟你說，狙擊槍跟步槍完全不一樣，後坐力大得能把你肩膀撞青。你第一次打別太較真，能上靶就算贏——上靶就是子彈打中靶紙了，不要求環數。我上次試了一下狙擊槍，差點被後坐力懟到地上，肩膀疼了好幾天——」
「閉嘴。」白夜頭也沒回。
玄梟閉嘴了，但臉上掛著一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笑。他把子彈盒放在白夜手邊，退後幾步站到了觀看區。
觀看區里，A組其他人已經各自找好了位置。
陸蕭從格鬥室出來之後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笑眯眯的樣子，脖子上的勒痕還在，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走到白夜旁邊的靶位，把胳膊肘搭在隔板上，歪著頭看他調整瞄準鏡：「需要我教你基本要領嗎？第一次摸狙擊槍，光是校瞄準鏡就夠你折騰的。我可以破例給你做個示範，讓你看看什麼叫標準——」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夜已經扣下了第一槍。
槍聲在空曠的靶場上炸開，驚起了岩壁上一群棲息的鳥。彈殼從拋殼口彈出來，叮噹一聲砸在水泥地上。電子報靶器的顯示屏閃了一下，然後跳出一個數字。
十環。
陸蕭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看看顯示屏上的數字，又看看正在拉槍栓準備第二發子彈的白夜，嘴巴微微張開。
蒙的。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第一槍打中十環，運氣成分居多。新手運氣這種事雖然概率低，但不是沒有。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用他招牌式的從容語調點評一句「運氣不錯」。
白夜開了第二槍。彈殼落地的叮噹聲跟電子報靶器的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顯示屏上的數字跳了一下，然後又跳回了同一個數字。
十環。
陸蕭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轉過頭，盯著白夜的側臉。
白夜依舊半跪在靶位上，右眼貼著瞄準鏡，左手托著槍托底部，右手的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他的呼吸節奏穩定得像一台被精密校準過的儀器——吸氣，呼到一半，屏住，扣扳機。整個過程沒有絲毫多餘的晃動，每一次扣扳機之後他都會微調角度，補上上一發子彈留下的微小偏差。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彈殼在地上鋪成一小片黃銅色的地毯，報靶器上的數字始終亮在同一個位置。
十環。十環。十環。
每一發子彈都落在靶紙中心那片指甲蓋大小的區域裡，彈孔密集得能用一把尺子量出它們之間的距離——幾乎沒有距離，後面的子彈直接穿過前面子彈打出的孔洞。
觀看區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報靶器重複響起的電子提示音。
玄梟站在白夜身後不遠處，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剛才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上靶就算贏」，現在看著顯示屏上連續跳出的十環，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只擠出一句氣若遊絲的：「我……操……」
白夜打完了整整一個彈匣。他放下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後坐力震得微微發麻的肩膀。
這具身體的力量和耐力確實還差得遠——前世他能連續打上百發狙擊子彈肩膀都不帶酸，現在才打完一個彈匣就覺得肩胛骨在隱隱作痛。
他轉過身，發現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對於一個「第一次摸狙擊槍」的十六歲新兵來說，確實太離譜了。
「狙擊也是你哥教的？」陸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的語氣已經不是剛才那種「我來教你」的從容了，而是一種被顛覆認知之後的乾澀。
白夜看了他一眼。
「嗯。哥哥教的。」
這句話像是一把萬能鑰匙，瞬間打開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困境。
既然是白辰教的，那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白辰——那個十六歲破格入選特戰部隊的傳奇，十八歲帶隊執行跨境刺殺任務，二十歲成了整個地下世界最年輕的頂尖僱傭兵。教出什麼樣的弟弟都不奇怪。
就算他弟弟十六歲能槍槍滿環也不奇怪。因為教他的是白辰。因為他們是白家。所有不合理的、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套上「白辰教的」這四個字，瞬間就變得合理了。
陸蕭走到白夜面前，歪著頭看著他：「比一比？」
白夜眨了眨眼，懷疑地看著他。
陸蕭被他那個懷疑的眼神刺痛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半度：「你那是什麼眼神？我跟你說，我可是A組的狙擊手。整個破空最強的狙擊手。從我進破空到現在，狙擊考核從來沒出過前三。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會輸給你？」
白夜轉頭看向觀看區的其他人。
謝燃舉起雙手做了個「我不參與」的手勢。沈灼把臉轉向另一邊，假裝在看風景。溫言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實話實說，是的」。謝淮安頭也沒抬，鉛筆在紙上沙沙地寫著什麼，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陸蕭確實是A組狙擊成績最高的，這一點他沒有說謊。」
白夜轉回頭，看著陸蕭，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怎麼比。」
「標準狙擊對抗賽，八百米固定靶，外加三個移動靶和兩個隱現靶。環數高者勝。」陸蕭走到自己的靶位前，拿起他的狙擊步槍。
那把槍跟白夜用的標準制式不一樣——槍托上有他個人的定製握把，瞄準鏡是他自己校準過無數次的，每一個部件他都熟悉得像是自己的身體延伸。
「開始。」謝淮安按下計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