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陸蕭和黎默離開的時候，特戰隊員們正在操場上做熱身。
陸蕭走之前把訓練記錄板遞給沈灼，交代了一句「越野跑，老規矩，十五公里負重，最後三名加練」，然後他拍了拍沈灼的肩膀，又朝白夜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看好他們，有情況通訊器叫我」。
黎默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經過白夜身邊時停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白夜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微微後仰，但沒躲開。
「體溫正常。」黎默收回手，盯著白夜看了兩秒，然後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逞強。有不舒服立刻叫沈灼。」
白夜點了點頭。
等兩位教官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樓門口，沈灼把記錄板夾在腋下，轉過身面對操場上已經背好負重包的十二名特戰隊員。
他的站姿依舊是那種鬆散的、懶洋洋的，腳尖還在地上輕輕點著節拍，看起來像是在等公交車。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紅髮教官的手段有多狠——過去兩周的潛伏滲透訓練，他讓這些人在雪地里趴到差點凍傷，被發現一次加罰兩小時。
「都聽到了吧，老規矩，十五公里負重越野，繞後山那條路線。」沈灼揚了揚手裡的記錄板，「路標都還在，別跑岔了。最後三名今晚加練——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加練內容絕對比白天有趣。現在出發。」
十二個人背著負重包跑出了操場。腳步聲在凍硬的地面上敲出密集的鼓點，漸漸遠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灼偶爾低頭看一眼手腕上的計時器，或者在記錄板上寫幾個字。白夜一直安靜地站在原地，視線落在遠處山腳下的越野路線上。
五分鐘過去了。白夜的眉頭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
沈灼注意到了。他跟白夜相處了這段時間，已經學會了一個道理——這個少年臉上很少有表情，但一旦出現任何微小的變化，都意味著他發現了什麼問題。
沈灼偏頭看著白夜：「怎麼了，小白？哪裡不對勁？」
白夜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向旁邊的裝備架——那上面放著幾把狙擊步槍，是上午陸蕭帶隊員做射擊訓練時用的，還沒來得及收回武器庫。
他拿起其中一把，檢查彈匣，拉動槍栓上膛，然後他單膝跪地，把槍托抵在肩膀上，右眼貼上瞄準鏡。
沈灼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一幕——白夜端著狙擊槍，槍口對準了遠處山腳下的越野路線。
他腦子裡瞬間炸開一連串的問號：他在幹什麼？他為什麼要端槍？他要打誰？不是，為什麼沒人告訴我監督越野跑還需要配狙擊槍？陸蕭走之前說的「看好他們」難道是這個意思嗎？
「小——小白？」沈灼的聲音都劈叉了，「你——你這是幹嘛？他們就是跑得慢了點——不至於槍斃吧？咱們是教官不是行刑隊——」
玄梟也被白夜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但他沒有出聲。
他見過白夜在靶場上的表現，知道白夜每次動手都有他的理由。所以他沒有阻攔，只是端著保溫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白夜沒有回答沈灼。他的眼睛貼著瞄準鏡，十字準星在越野路線上緩緩移動。
山腳下，幾個負重奔跑的身影正在拐彎處減速——那個彎道是整條路線上最陡的一段上坡，也是最容易偷懶的地方。
他在瞄準鏡里清楚地看到，跑在最後面的三個人在拐彎處乾脆停下來走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雖然還在跑，但速度慢得跟散步沒什麼區別，隊伍拉成了一條稀稀拉拉的線。
白夜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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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在空曠的操場上炸開，驚起了靶場旁邊樹上幾隻棲息的烏鴉。彈殼從拋殼口彈出來，叮噹一聲砸在水泥地上，在沈灼腳邊滾了兩圈才停住。沈灼張著嘴看著白夜，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真的開槍了。他真的對一個正在跑步的學員開槍了。
山腳下，子彈精準地打在跑在最後面那個隊員腳後跟後方不到一厘米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碎石和凍土。
那個隊員正彎著腰喘氣，忽然聽到身後一聲炸響，腳後跟被濺起的石子打得生疼，嚇得整個人彈起來，發出一聲響徹山腳的驚叫，差點一頭栽進路邊的灌木叢里。
坐在石頭上的那個直接從石頭上滾了下來，抓起負重包就往身上套。卸了負重包的那個把包抱在懷裡就開始狂奔，連背帶都來不及系好。
「他開槍打我們！他真的開槍打我們！」有人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秒。
「我就說那個矮的不說話的最狠！你們還不信——看到沒有！第一天我就說了！他才是最嚇人的那個！」
「快跑快跑——他那個瞄準鏡還對著我們呢！我後背上那個紅點是不是還在晃？你幫我看看！」
「別看了快跑！跑慢了下一槍就不知道打哪兒了！」
十二個人的越野跑配速在那一槍之後瞬間飆升到了開跑以來的最高值。
沒有人再敢走了，沒有人再敢停下來喘氣，沒有人再敢把負重包卸下來。所有人都在咬著牙拼命地跑，作訓靴踩在凍硬的山路上發出密集的悶響，負重包在背上顛得嘩啦啦響。
那個剛才還坐在石頭上喘氣的隊員跑得比誰都快，直接衝到了隊伍最前面。他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恐懼、不甘和某種被逼到了絕境之後爆發出來的求生欲。
沈灼站在操場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白夜。
白夜已經把狙擊步槍放下了，正在拉槍栓退出彈膛里剩餘的子彈，動作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套熱身運動。
他把槍重新放回裝備架上，檢查了槍膛確認空倉，然後轉身走回沈灼旁邊，表情平靜得像剛才只是放了一掛鞭炮，而他說出來的話卻讓沈灼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這樣效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