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深淵,348層。
這裡是【永凍緘域】,薩拉霍克的國度。
天空是凝固的墨黑色,沒有星辰,只有無數被凍結在虛空中的、巨大惡魔屍骸,它們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掙扎的姿態。
如同一座座懸浮的冰川,在永無止境的寒風中折射出幽藍的死亡微光。
大地由億萬年的玄冰構成,每一腳踩下去,都能聽到冰層深處傳來的、無數靈魂被凍結前的哀嚎迴響。
艾斯德斯站在這片寂滅之地的中央。
她一腳踩在一頭身高三丈、渾身覆蓋著霜甲的惡魔督軍頭顱上,靴底碾碎了那顆堅硬如精鋼的頭骨,暗藍色的魔血噴濺在冰面上,瞬間凝結成詭異的冰花。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腳下的屍體,冰藍色的長髮在極寒中狂舞,那雙比深淵更冷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前方那座由無數惡魔脊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永凍緘域】的主人。
薩拉霍克。
他的身形並非傳統惡魔的魁梧,反而如同一具被抽乾了血肉的乾屍,渾身覆蓋著半透明的冰晶鎧甲,鎧甲下沒有皮膚,只有無數條由純粹寂滅法則凝聚而成的幽藍光線在緩緩流動。
他的頭顱是一顆被凍結的骷髏,眼窩中燃燒著兩團足以讓次級神強者瞬間靈魂凍結的【永凍之火】。
"把那瓶【惡魔之粹】給我。"
艾斯德斯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切開了呼嘯的寒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她才是這片領域的主人。
薩拉霍克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動那顆骷髏頭顱,眼窩中的永凍之火跳動了一下,目光越過艾斯德斯,落在了她身後那位一直沉默的中年美婦身上。
"蘇珊。"
薩拉霍克的聲音像是兩塊大陸板塊在摩擦,帶著一種跨越百年的滄桑與玩味。
"我們有一百年沒有見面了吧?"
蘇珊……艾斯德斯的導師,瑪格諾姆魔輝帝國皇家魔導院的副院長,一位同樣踏入次位神巔峰、距離神明只差臨門一腳的恐怖存在。
此刻只是輕輕撩了撩耳畔垂落的栗色捲髮,嘴角掛著一抹淡然的微笑。
"嗯,一百年了,霍克,你的品味還是這麼差,連看門的狗都養得這麼丑。"
她瞥了眼艾斯德斯腳下那頭已經碎裂的惡魔督軍,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薩拉霍克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在玄冰大殿中迴蕩,激起層層霜霧。
"呵呵,這丫頭的脾氣,倒是跟你年輕時一模一樣。不,比你更野。"
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那具冰晶身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一股足以凍結時間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向艾斯德斯涌去。
然而艾斯德斯只是微微眯起眼,周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竟將那股威壓硬生生隔絕在三丈之外,腳下的冰面甚至連裂紋都未曾出現。
"蘇珊,"薩拉霍克收回威壓,重新坐回王座,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
"想要【惡魔之粹】可以,但你知道我的規矩,等價交換。"
"你想要什麼?"
"在科爾根……"
薩拉霍克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每一下都讓整個348層的玄冰大地隨之震顫。
"289層那個老東西手裡,有一顆【冰晶魔石】,那玩意兒對我突破當前的桎梏幫助很大。所以,把冰晶魔石給我,我就給你惡魔之粹。"
蘇珊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
她搖了搖頭,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仿佛封印著一片暴風雪的幽藍晶石。
晶石出現的瞬間,整個永凍緘域的寒氣都為之沸騰,無數冰元素如同朝聖般向著晶石匯聚。
"就知道你要的是這個。"
蘇珊手腕一翻,直接將冰晶魔石甩了過去,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拋一顆普通的鵝卵石。
"已經拿來了,一百年前你就在打它的主意,如今倒是找了個好藉口。"
薩拉霍克伸手接住晶石,眼窩中的永凍之火劇烈跳動,竟透出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晶石表面,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看來你吃定我了。"
"不是吃定你。"
蘇珊緩步上前,目光卻直視著惡魔領主。
"是了解你,霍克,你雖然惡趣味,但承諾過的事,從不反悔,這是你這頭老惡魔,為數不多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