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尾巴。
秋老虎遲遲不願離去。
晌午,小鎮幾位女人來到鎖龍井旁,抓住系在石墩上的麻繩,將泡於清涼井水內的菜籃提了上來。
菜籃內,盛滿水靈靈的蘋果、脆犁,還有紅艷艷的櫻桃。
女人們提著幾籃子水果,來到鎮口那棵樹冠遮天蔽日的老槐樹下。
對弈的老人,聊天的男人,嬉笑打鬧的孩童,全都圍了上來。
孩童先挑,再是老人,再是男人,最後是女人。
一口下去,被井水泡了一早上的果子甘甜清脆,瞬間便將體內燥熱驅散。
人們吃著水果,拉著家常,一派其樂融融。
突然。
小鎮外的古道上煙塵滾滾,馬蹄聲陣陣。
很快,一輛豪華車輦與三十一騎映入小鎮居民眼帘。
帘子被掀開,一位錦衣玉服,腰佩翠玉的公子哥跳下車輦。
緊接著,是身段欣長,氣質清絕,背著古劍匣的白衣少女。
最後是杏眼波光瀲灩,身著鵝黃色衣裳的女子。
小鎮那些個肌膚絕大多數都呈小麥色的女人,肆無忌憚打量著玉樹臨風的趙莽。
男人們的目光,似是要粘在葉照秋與流風身上,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子,簡直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仙女。
至於孩童們,則是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或是看禁衛軍身上的甲冑,或是看威風凜凜的戰馬,或是看懸佩腰間的長刀。
「窮山惡水出刁民,古人誠不我欺也。」
趙莽微微眯著眼,掃過那一張張毫不掩飾貪慾的面孔。
若是在魏都,士族公子千金出行,哪個賤民敢像這群刁民一樣,直盯著臉瞅?
若是在魏都,士族公子千金心情愉悅,這群刁民只會被挖去眼睛。
倘若心情糟糕,人頭落地都是好的,絕大多數會被扔進私牢,被折磨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諸位~」
趙莽上前幾步,立於鎮口牌坊下。
笑意盈盈沖小鎮居民們拱了拱手,道:「在下趙莽,魏國七皇子。」
「從現在起,這座小鎮我徵用了。」
「不論何人,許進不許出。」
「違者,殺無赦!」
「……」
看著該吃吃,該玩玩,該鬧鬧的一干小鎮居民。
趙莽眸光冰冷,「舞陽,殺雞儆猴!」
顧舞陽越過趙莽。
鏘的一聲。
拔刀出鞘。
一刀落下。
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頃刻便被劈為兩截。
短暫的死寂後。
啊的一聲。
尖叫聲中,老槐樹下的小鎮居民們作鳥獸散。
短短十數秒,只見煙塵不見人蹤。
「張同奇,你們三十禁衛軍散於小鎮各處,若有逃跑者,殺之。」
「末將遵命。」
趙莽來到老槐樹下。
從菜籃里拿起一顆梨,狠狠咬了一口。
「真他娘脆~」
言罷。
流風在前,領著趙莽與葉照秋,還有顧舞陽,一行四人向著臥龍巷的方向走去。
……
一炷香功夫後。
看著眼前煙燻火燎的殘垣斷壁,流風驚愕道:「趙懷仁這是被誰滅族了?!」
趙莽搖著摺扇,面無表情道:「還能是誰?那對師徒唄。」
「還想用個餐,泡個澡,可惜。」
「爪牙既然沒了,本宮只好親自下場了,走吧。」
半個時辰後。
小鎮烏衣巷。
一座黃土小院內。
樹蔭下,趙莽坐在小板凳上,葉照秋與流風立於身旁。
至於顧舞陽,則是抽刀恐嚇小院兩位主人。
少年少女約莫十七八歲,應是剛剛喜結連理,因為院門上還掛著兩盞貼著大紅『囍』字的燈籠。
夫妻二人剛才正在用午膳。
吃得好好的,趙莽等人突然沖了進來。
「你叫什麼名字?」
趙莽微笑著看向少年。
伏跪在地的少年戰戰兢兢道:「回大人的話,小的叫季緣。」
「你呢?」
柔柔弱弱的少女聲若細蚊道:「大人,妾身叫蕭然。」
「季緣、蕭然,好名字~」
「季小哥,你家裡有鋸子嗎?」
趙莽詢問道。
「有。」
少年點了點頭。
趙莽當即從衣袖裡摸出一片金葉子,扔在夫妻二人面前。
「季小哥,用鋸子鋸下你妻子的頭顱,這片金葉子就是你的。」
少年勃然大怒,眼若銅鈴,狠狠瞪著趙莽。
若不是礙於顧舞陽的刀就架在脖子上,少年早已暴起。
「怎麼,嫌少?」
趙莽摸出第二片金葉子。
少年仍舊不為所動,眼睛裡好似能噴出火來。
「哼,當真是伉儷情深。」
趙莽冷哼一聲,摸出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直至少年身前,落滿了數百片金葉子。
「呼~」
此刻,少年眼中早沒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有的,只是如野獸一樣的粗重喘息聲,他在掙扎。
「季小哥,你是否知曉,這數百片金葉子,能讓你的人生翻天覆地?」
趙莽笑容盛烈道:「只要鋸下你妻子的腦袋,從今往後,直至你老死,再也不用身穿粗糙的麻衣。」
「再也不用吃難以下咽的糠咽菜。」
「再也不用住這間不蔽風雨的破瓦房。」
「錦衣華裳,山珍海味,美酒佳釀,還有富麗堂皇的府邸,要什麼有什麼。」
少年喉嚨蠕動,狠狠咽下一口口水。
「夫君~」
身側,忽然響起嬌妻的柔柔呼喚聲。
少年身子猛地一顫。
側頭看著妻子噙滿晶瑩淚水的眼眸,少年咬牙切齒道:「拿著你的臭錢,滾出我家!」
「啪啪啪~」
「好,好,好一個情比金堅!」
掌聲驟然落下。
趙莽突然看向少女,露出滿口雪白牙齒。
「蕭然蕭姑娘,鋸下你丈夫的頭顱,這些金葉子,全是你的。」
少女擦去淚水。
輕語道:「當真?」
「本宮乃魏國七皇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少女輕吐一字,「好!」
「然……然兒?!」
少年慘白臉龐上布滿了錯愕。
「對不起夫君,然兒會為你多燒些紙錢的。」
少女決然起身,往東廂房走去。
「嘎吱~」
少年牙齒咬得咯吱響,眼眶裡,充斥絲絲縷縷令人心悸的猩紅血絲。
抬頭死死盯著趙莽,「大人,將金葉子給我吧。」
「我會將這賤人的皮,生生扒下來,將她的肉,一刀一刀割給大人看。」
趙莽搖搖頭,「季小哥,晚了~」
此刻,少女走出東廂房,手裡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鋸子。
「夫君,拜託你忍耐一下,會很疼。」
少女溫柔一笑。
「不!」
男人聲嘶力竭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咔嚓~咔嚓~咔嚓~」
鋸條一點點鑲進骨頭,被顧舞陽按在地上的少年痛至暈厥。
鮮血噴濺了少女滿身滿臉。
樹蔭下,葉照秋緩緩閉上秋水長眸,見不得如此血腥慘烈一幕。
流風眼帘低垂,作為魏都武閣武夫,女人雙手早已沾滿了血。
此一幕,司空見慣。
「好玩,真好玩。」
「有趣,太有趣了。」
「哈哈!」
趙莽開懷大笑。
「流風,去鎮口車輦里取一隻玉盒來。」
「把這少年頭顱,當禮物給那位齊先生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