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府邸後花園。
錚的一聲,狹刀出鞘。
白柳將佩刀恭恭敬敬遞給曹剛。
靈石縣權力僅次於縣太爺陳翀的緇衣捕頭曹剛接過狹刀,細細審視。
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的兵刃以上好精鐵鍛造而成,刀身烏漆墨黑,刀刃薄如蟬翼,雖說做不到削鐵如泥,吹毛斷髮,卻也不失為一柄鋒芒逼人的殺人利器。
然此刻,狹刀刃身遍布絲絲縷縷裂紋,好似輕輕觸碰,便會立刻分崩離析。
「那位看上去估摸也就十五六歲的少年,只用一顆石子,便將我的佩刀擊成這樣。」
白柳握了握仍舊發麻的右手,細長眼眸底划過一道森然寒芒。
「十五六歲?!」
曹剛眼神明亮。
「大人,整座靈石縣,也就只有您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割下那少年的頭顱。」
白柳煽風點火道。
曹剛將狹刀還給青年,淡然一笑道:「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白柳愕然道:「大人,不殺了那少年,兄弟們怎麼強擄蘭家姑娘。」
「不將蘭家姑娘送到縣太爺床上,兄弟們恐項上人頭不保啊。」
曹剛冷冷瞥了青年一眼,罵道:「鼠目寸光。」
白柳:「……」
沉吟了一會,曹剛站起身子,「我去換身衣裳,你在府外等我。」
「大人是要去見縣太爺嗎?」
曹剛搖搖頭,「去西莊村。」
……
日薄西山。
阿飛扛著一頭數十斤重的白狐,屁股後跟著身上掛滿十來只山兔野雞的虎子。
一少一小興沖沖走出老林。
「飛哥,這頭狐狸的毛髮可真他娘又白又亮,別賣給姓張的奸商,咱們自己剝皮。」
「像這樣的極品皮毛,定會引得靈石縣那群士族小娘皮趨之若鶩。」
虎子小臉紅撲撲。
「靈石縣有沒有鐵匠鋪?」
阿飛詢問道。
「當然有啊。」
虎子疑惑道:「飛哥,你問這個作甚?」
阿飛微微一笑,「這頭白狐皮毛,少則能賣數兩銀子,多則十數兩,你不成天吵吵嚷嚷著要擁有一柄屬於自己的劍嗎~」
阿飛點點頭,「這頭白狐可是你發現的,所獲怎麼也得分你一半。」
「我家鄉有座鐵匠鋪,小時候經常跑去觀摩師傅們鑄劍,材料好壞,工序執行時認真與否,我門清。」
「你若想要劍,我可以負責和鐵匠師傅溝通。」
「保准把你想像中的那柄劍,從腦海里完美復刻到現實中。」
「所以,是要劍,還是銀子?」
虎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劍,劍,當然要劍了!」
哪個男孩心裡,能沒有一個仗劍長歌的江湖夢呢。
鮮衣怒馬,烈酒美人,何其快哉。
說話間,一少一小進了村。
忽然,兩人臉龐上的燦爛笑容驟然消失。
蘭家小院院門門檻上,赫然蹲著一位正在噴雲吐霧的青年。
看到阿飛和虎子,白柳熄滅旱菸,站起身來。
「可算是等到了。」
將旱菸杆插到腰間,白柳沖阿飛善意一笑,「小兄弟,曹大人想見你。」
阿飛將白狐卸進虎子懷裡,輕聲道:「你先進院。」
「飛哥,有情況大聲喊叫,天塌下來,咱們一起頂著。」
「好。」
等虎子與青年擦肩而過,進入蘭家小院。
阿飛這才詢問道:「敢問,曹大人是否縣太爺?」
白柳搖搖頭,「靈石縣緇衣捕頭,曹剛曹大人。」
劍眉微蹙。
思量了一會,阿飛手掌輕輕握住懸佩腰間的鐵劍劍柄。
「請前方帶路。」
……
西莊村外,白馬河畔,佇立著十數道身影。
俱是身穿青衣,腰懸長刀的縣衙捕快。
最前方,一襲華美錦衣的曹剛神情平和,背負雙手,靜靜望著波光粼粼的河流。
腳步聲由遠而近。
曹剛在內的所有人扭頭望去。
卻見雙手插在衣袖裡的白柳,領著一位五官稚嫩的少年緩緩走來。
「小兄弟,這位就是曹大人。」
白柳似笑非笑道:「大人在此已有小半日,只為等你。」
阿飛面無表情,沖曹剛拱了拱手,道:「不知大人緣何見我?」
曹剛並未第一時間回話,而是詳細打量少年。
粗布麻衣,腳踩草鞋。
那張略顯稚嫩的面龐,清秀俊朗。
懸佩腰間的鐵劍普普通通,毫無神異之處。
曹剛注視著少年那雙沒有絲毫雜質的清澈眼眸,嘴角噙出一絲微笑,道:「來,少年,向我遞出你的最強一劍。」
阿飛搖搖頭,「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你?」
曹剛好奇道:「你的意思是,你能輕鬆殺了我?」
少年語氣漠然道:「不知道。」
「哈哈~」
曹剛哈哈大笑,指了指身旁白柳和十數位縣衙捕快。
「少年,你有兩個選擇,其一,向我遞劍。」
「其二,我這群手下衝進村里,將蘭家一家三口剁成肉泥。」
十數精壯男子,眸光陰厲,渾身煞氣,不像捕快,更像是殺人如麻的悍匪。
說是選擇,其實阿飛沒得選。
殘陽似血。
少年緩緩閉上雙眼。
慢慢伸出手掌,輕輕握住鐵劍劍柄。
寒流肆虐,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氣氛幾欲窒息。
白柳,還有十數捕快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突然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咕嘟~」
有人不由自主吞咽口水。
眾人腳步下意識往後倒退。
驀地。
毫無徵兆之下,少年霍然睜開眼眸。
兩顆漆瞳,熠熠綻輝。
「鏘~」
少年出劍了。
那一劍輝煌而迅疾。
裹挾著連骨髓都能冷透的劍氣。
如霜欺雪的劍芒可怕到不能抵擋。
沒人能形容那一劍的速度。
如驚芒掣電,如長虹貫天。
下一秒。
直直飛來的恐怖劍光驟然湮滅。
從未見過曹剛出手的白柳,還有一眾捕快,望著眼前場景,眼珠瞪得宛若銅鈴。
男人竟用兩根手指,夾住少年刺來的一劍。
阿飛輕輕蹙眉。
緊握劍柄的手掌,掌背陡然顯現條條青色血管。
少年正欲發力,忽然想起什麼。
在白柳和十數捕快疑惑目光中,鬆開了劍柄。
……
大日徹底隱於山的那邊。
夜幕即將降臨。
白馬河畔。
曹剛與阿飛並肩而立。
「為何鬆手?」
男人不解道:「方才你若翻轉手腕,劍刃定能傷到我。」
少年平靜道:「你會見血,可我的劍也會斷。」
「只是一柄很普通的鐵劍,連一兩銀子都不值。」
少年眼帘低垂道:「這是師父送我的劍。」
曹剛恍然,「原來如此。」
「小兄弟……」
「叫我阿飛就行。」
曹剛輕笑道:「阿飛,回去好好睡一覺,把精氣神睡足,明兒我再來找你。」
阿飛納悶道:「找我作甚?」
男人神神秘秘道:「屆時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