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昏沉沉的洞窟內,忽然亮起霜雪清輝。
朱九陰本尊閉眸而盤坐,神魂則離體漂浮,赤足距地約一尺。
沒有絲毫猶豫,神魂狀態下的朱九陰一頭扎進懸空蛟鱗。
赤紅鱗片通體微微顫了顫。
旋即化作一道血芒。
帶著破空呼嘯聲,自洞窟內激射而出,捲起周山崖台千堆雪。
北境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望周山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蛟鱗懸浮高天之上,散發朦朧血光,好似一輪血色小太陽。
神魂狀態下的朱九陰,自蛟鱗內飄出。
不敢僭越血色光團寸步。
用屁股想都知道,但凡脫離蛟鱗所散發血光範圍,絕會引得古藤條、六字真言、仙帝神像、四件古神器鎮壓。
蛟鱗之血光,方圓不過一丈。
且為鱗片,而非麻雀之類的飛禽,野兔之類的走獸。
想要操縱蛟鱗飛行,需得消耗巨量神魂之力。
朱九陰一口氣不停歇,估摸著也就能飛出個三四百里遠。
重新將神魂之力補至充盈,則難免陷入沉眠兩三月。
無礙。
韓太平不成天渴望著想離開清平鎮,去外面世界,給勞苦眾生『俯首甘為孺子牛』嗎?
朱九陰從未如此迫切。
確定蛟鱗可承載神魂後。
立刻操控鱗片飛回洞窟。
神魂入主本尊。
盤坐的朱九陰緩緩睜開倒豎赤瞳,伸手將蛟鱗握於掌間。
正欲起身,卻聽細微一聲咔嚓。
面色一變,朱九陰低頭凝視蛟鱗。
渾然天成的鱗片,竟如瓷瓶般迸開一條極細的蜿蜒裂紋。
「蛟鱗竟也無法承載細蛇期的燭龍神魂?!」
朱九陰也不知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蛟鱗雖說無法完美承載這一階段的朱九陰神魂,但撐個兩三年還是沒問題的。
視若性命般收起蛟鱗。
朱九陰心神一動,系統面板立刻浮現眼帘。
【宿主:朱九陰
壽元:長生(不老不死不滅)
真身:燭龍(細蛇期)
修為:132.5米(867.5米後進階至凶蛟期)】
【徒兒姓名:蒼雪
天賦:仙血
年齡:二十歲
修為:武道內煉二品搬山境(33.1/100)】
丫頭離開兩年了,也不知何時進階的搬山境。
為天地正道修行的同時,自身修為境界也未落下,想必吃了很多苦。
【徒兒姓名:韓香骨
天賦:無
年齡:十六歲
修為:武道外煉五品境(33.7/100)】
「兩年前拜師時便是六品巔峰境,那般羨煞陸地神仙的恐怖悟性加持下,境界兩年竟只修了這麼點?!」
朱九陰劍眉微蹙。
【剩餘可支配自由時間:共計48個小時。】
伏靈十五年獲得一天,十六年一天,也就是兩天。
朱九陰:「支配十個小時自由時間。」
——
時隔兩年,朱九陰又一次走出洞窟。
周山崖台落滿了雪。
朱九陰用猩紅蛇信子收集周遭氣息。
藍衫少年的氣味極淡,幾乎快要消散。
「這是有多久沒來過了~」
輕語聲中,朱九陰腳掌輕輕一踏雪地,頎長身形如一道白色匹練,躍下崖台。
——
北風嗚咽著,咆哮著,於肺部呼出來的白氣迅速湮滅。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逐漸將瘦虎與少年足跡、血跡掩埋。
瘦皮包著枯骨的蒼虎在前,一支利箭斜斜貫穿腹部。
滴落雪地上的虎血,刺目殷紅。
瘦虎身後三丈。
粗布麻衫草鞋的持弓少年亦步亦趨。
沒有師父,或者說師父死了這兩年,少年過得很不如意。
為了銀錢,大量銀錢,近一年來,韓香骨幾乎將太行山脈大型野獸狩獵滅絕。
看著風裂粗糙,也不知沾滿了多少生靈鮮血的手掌。
少年不禁自言自語道:「像我這樣的人,註定會死得很慘。」
嘭的一聲悶響。
一路失血的瘦虎再也堅持不住,歪倒於雪地中。
韓香骨上前,蹲下身子。
面對死亡,瘦虎沒有掙扎。
黃色虎眼,黑色瞳孔,靜靜看著面前少年。
腹部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噴出來的熱氣,將嘴邊大片雪融化。
抽出綁縛於小腿上的匕首。
瞄準瘦虎心臟。
少年冷酷落匕。
當滾燙粘稠的血噴濺少年一臉。
當看著瘦虎腹部不在起伏,嘴巴不在呼吸。
當看著瘦虎黑色瞳孔慢慢擴散,失去聚焦。
少年忽被一股巨大悲傷所籠罩。
「像我這樣的人,一定會死得很慘~」
——
韓香骨扛著瘦虎屍體回了清平。
將屍體予了鎮上黃家獵戶後,少年拿著換來的銀錢,先是去楊家藥鋪抓了兩副藥,隨即於市集買了門神、春聯、燈籠等喜慶物件。
回到烏衣巷陳家小院後。
少年先將院中積雪清掃乾淨,然後生火燒水,將主屋、東西廂房擦洗了兩遍。
旋即用溫水攪拌了半碗麵糊,將春聯、門神,還有窗花一一貼好。
最後在搬來梯子,將燈籠系掛於院門上。
做完這些,少年匆匆拎著另一份離開烏衣巷。
——
半個時辰後。
洗劍巷,馬家。
馬六那位瞎眼老娘躺在木床上,蓋著厚厚棉被,神情間滿是安詳。
清掃完馬家積雪,再貼上春聯門神窗花,掛上紅燈籠的少年,此刻正於灶屋中熬藥。
「屋中老人是你什麼人?」
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韓香骨搖扇子的動作驀地一僵,慢慢轉身,看向佇立灶屋門口的朱九陰。
「師父,你出關了?」
「閉關成果如何?」
兩年未見,少年面對朱九陰,臉龐上盛放由內而外的喜色。
朱九陰沉默了一會,「你這樣我倒是有些不習慣,還是換回來吧。」
韓香骨幾欲以假亂真的喜悅之情緩緩消失。
「師父閉關成果喜人啊,難怪有閒情逸緻下山來。」
朱九陰:「你就不好奇為師明明被鎮壓周山之下,緣何能下得山來?」
韓香骨搖搖頭,「不好奇。」
「徒兒早已自風姐姐處得悉。」
朱九陰:「屋中老人是你什麼人?」
韓香骨:「非親非故。」
瞥了一眼少年身上單薄的粗布麻衣,還有那雙破爛不堪的草鞋,朱九陰道:「狩獵了那麼多頭大型野獸。」
「黃家獵戶都快成清平首富了,你卻連一身新衣裳,一雙新鞋都不捨得買。」
「既非親非故,何至於此?以至於連修行都擱置了~」
韓香骨:「老太太開春染了風寒,一直不見好。」
「楊家藥鋪開的方子,有幾味珍貴藥材,所需銀錢甚巨,徒兒不得不狩獵。」
「至於徒兒為何待老太太如母……」
少年頓了頓,道:「為了內心的安寧。」
朱九陰:「你內心煩擾紛亂嗎?」
少年點點頭。
朱九陰:「緣何?」
少年:「秘密。」
朱九陰:「……」
「準備好,過了這個年,師父便帶你出山。」
於伏靈十五年春,踏足清平那一日,韓香骨便無時無刻不在渴望出山。
如今當真等到這一天,少年卻並未感到開心興奮。
——
待朱九陰離開後。
韓香骨將熬好的藥倒入白瓷碗中。
隨即照例往藥湯里加了兩勺蔗糖,這才端著來到正屋。
馬六瞎眼老娘一邊喝著不那麼苦的藥,一邊輕聲詢問道:「兒啊,今兒多少了?」
韓香骨舀了一勺藥湯,一邊吹氣,一邊回道:「臘月二十七了。」
老嫗:「兒啊,娘是累贅,娘對不起你。」
少年:「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
ps:明天在恢復兩更吧,快要被書名折磨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