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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眼睛

2026-08-27 09:31:27 作者: 聽浪

  沉沉霧靄將一切都淹沒吞噬了。

  深深黑色像是最粘稠最厚重的濃墨,將所有都浸染了,森羅萬象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整片天地都是壓抑的,令人窒息。

  朱九陰與齊慶疾忽然停下腳步。

  兩盞紅紙燈籠彌散出微弱的、苟延殘喘的光。

  身後『噠噠噠』的腳步聲驟然消失,一人一蛇豎起耳朵傾聽,周遭很安靜。

  錯覺嗎?

  朱九陰與齊慶疾繼續上路。

  身後『噠噠噠』的腳步聲又出現了,若有似無。

  一人一蛇重又停下腳步,扭頭向身後望去。

  

  黑色染透了霧靄,天地間只有兩團極其微弱的紅光,兩盞燈籠猶如兩顆眼珠子一樣。

  什麼都望不見,看不清。

  「噠噠噠!」

  奇怪的是,這次腳步聲並沒有因為一人一蛇停步而消失。

  反而持續著,愈發接近。

  逐漸,一人一蛇望見了一團朦朦朧朧的光。

  距離很遠,光團呈現模糊紅,應該也是燈籠。

  卻不知提著燈籠的究竟是人,還是幽靈,亦或是鬼魂。

  腳步聲消失了,那團朦朧紅光,就那麼安安靜靜漂浮霧靄深處。

  朱九陰眸光冰冷,身體前傾,就要撲向那團紅光,齊慶疾卻伸手阻攔了。

  朱九陰看向齊慶疾。

  青衣搖了搖頭。

  一人一蛇便選擇視而不見,回頭繼續往祝家小院所在的鴉巷走去。

  「噠噠噠!」

  朱九陰與齊慶疾步伐平穩輕快,行走間無聲。

  然而身後『噠噠噠』的腳步聲卻越來越急促了,那團紅光也漸漸靠近一人一蛇。

  恍惚間,朱九陰似是聽到了粗重的喘息聲。

  眼角餘光,望見身後朦朧紅光旁,那襲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形。

  「錚!」

  並非齊慶疾,而是朱九陰出手了。

  指劍於青衣懸佩腰間的聽風劍鞘上輕輕一抹。

  無鋒古劍頃刻出鞘。

  於一人一蛇身前旋了一個半圈後,無聲無息沒入霧靄深處。

  電光火石間,也就數息,聽風劍飛了出來。

  尺一樣的劍鋒之上,沾染著些許粘稠猩紅。

  齊慶疾握住劍柄,輕輕一嗅,「是血!」

  朱九陰邁步往十餘丈外的那團模糊紅光走去。

  等到了近前,發現那確實是一盞紅紙燈籠。

  燈籠掉在地上,內里蠟燭傾倒,很快燃燒起火焰。

  ——

  二月十二,天光透亮,霧靄依舊淹沒著黃泉縣,空氣相當濕潤,應該是要下雨了。

  鴉巷,祝家小院,少年祝安與一人一蛇正在用早餐。

  小米粥,摻雜著紅棗的窩窩頭,還有咸酸辣口的脆爽蘿蔔條。

  朱九陰從瓷碟里夾了一瓣醃酸,放進嘴裡咬得咔嚓咔嚓響。

  齊慶疾小口小口,吃得慢條斯理。

  少年祝安則與朱九陰一樣,不管喝粥還是咬窩窩頭,都是大口大口,腮幫子鼓鼓,吃飯也能吃出男兒豪氣來。

  齊慶疾最先吃完,從衣袖內摸出手帕擦了擦嘴,看向少年祝安,問道:「小哥,你家就你一個嗎?」

  少年點點頭:「我爹死於魏素兩國十年前的國戰,我娘七年前也死了。」

  齊慶疾:「你今年多大?」

  少年:「十七。」

  齊慶疾感慨道:「不容易啊。」

  七年前,少年也就十歲,能長這麼大,真的很不容易。

  齊慶疾:「黃泉縣境內,有你親戚嗎?」

  少年搖搖頭:「生活,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也就遮風擋雨之處,餬口之物。」


  「房屋我有,修修補補總能住人,至於餬口之物,黃泉縣那麼多客棧食肆的殘羹剩飯,總能填飽肚子。」

  「活著活著,我也就長大了。」

  吃干抹淨後,少年背上藥簍,拿上鐮刀小鋤頭出了門。

  齊慶疾去東廂房燒坑去了,朱九陰則站在正屋供桌前,面色平靜,看著那兩塊靈牌。

  父祝寧之靈位。

  母郝運之靈位。

  兩塊靈牌乾乾淨淨,沒有絲毫灰塵,應是日日擦拭。

  少年讓朱九陰想起了小不點。

  拉開供桌抽屜,捻了三根香,朱九陰點燃後插進香爐里。

  「吃吧吃吧,后土一炷,你夫妻一人一炷,若你二人還未投胎,則下世榮華富貴,百病不侵,平安喜樂一生。」

  「若你二人已輪迴轉世,則貧漸富,則富愈富,貴更貴,一輩子順遂無虞。」

  ——

  等朱九陰回到東廂房,齊慶疾已經睡下了。

  土炕燒得正旺,烘烤著被褥,驅散濕氣,睡著比昨天舒服多了。

  不知何時,窗外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朱九陰意識清醒了那麼一瞬間,旋即又昏沉下去。

  迷迷糊糊間,又是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窺視感。

  朱九陰猛地睜開雙眼,霍然坐起身往窗戶望去。

  卻見窗紙上,被戳開一個又一個黑漆漆的窟窿。

  密密麻麻的窟窿里,眨巴著一顆又一顆眼珠子。

  朱九陰噌的一聲坐起身來,伸手抹了一把額上汗水。

  扭頭望了一眼窗戶,窗紙一如昨日,只有一個黑窟窿,也沒有眼珠子貼在上面。

  「這噩夢~」

  口乾舌燥的朱九陰剛想下床找水喝,外頭忽然響起拍門聲。

  「韓兄,陳兄,起床了沒,天快黑了。」

  是王守平的聲音。

  ——

  一炷香後。

  夜幕降臨。

  少年祝安背著大半簍藥材剛回來,王守平便帶著一人一蛇出了院門。

  「王叔,兩位大哥,你們要去哪兒?」

  王守平臉色煞白,吧嗒吧嗒嘬著旱菸杆,「我們要去跑一趟走馬巷,小安,叔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連環殺人案兇手未落網之前,進山採藥別回來這麼晚。」

  「哎呀呀,叔,我知道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少年苦笑著捂耳跑進小院。

  齊慶疾笑了笑,「你們叔侄關係還挺好。」

  「唉~」

  王守平輕嘆一口氣,「小安是個苦命孩子,左鄰右舍都不待見,娘死後,和野貓野狗搶客棧倒掉的殘羹剩飯吃。」

  「能活這麼大,真的不容易啊!」

  朱九陰好奇道:「小哥他娘親是怎麼死的?」

  王守平輕輕吐出兩個字:「肺癆!」

  「咳血而死!」

  ——

  霧靄浸染上漆黑色。

  提著三盞燈籠的王守平與一人一蛇來到走馬巷。

  王守平:「第三起、第九起、第二十一起、第三十三起,四名死者全是女性,皆居住這條小巷。」

  「不過四位死者丈夫,早已攜兒女搬離此處,且原本的住戶也跑了不少,沒幾家人了。」

  「咚咚咚!」

  王守平敲響一戶亮著燈火的人家院門。

  「誰啊?」

  院裡正屋內,傳出一記蒼老聲音。

  「衙署差役,老漢速速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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