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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羅馬,有多遠呢?

2026-08-17 01:39:47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老僕從後面趕上來,擋在少年身前,警惕地盯著來人。

  少年伸手撥開老僕,走上前一步。

  「你是何人?」

  「咸陽人士,大王遣臣,來請公子。」

  少年沉默了片刻,沒有問「哪個大王」,不需要問。

  從咸陽來的人,只會是那一個。

  「張良是韓國人。」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很平,又帶著一點絕對。

  「秦王只是請張良公子看看真正的天下。」

  使者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遞上。

  少年接過來展開。

  帛書上沒有字,只有一張圖。

  

  不是他們常見的七國疆域圖,是一張更大的圖。

  大到七國只占了右下角一小塊地方,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飄在廣袤的大陸邊緣。

  往北,是「匈奴」「東胡」「月氏」,標註上寫著「控弦之士數十萬,遊牧為生,來去如風」。往西,是「西域諸國」,再往西是「羅馬」「迦太基」「希臘」。往南,是「百越」「西南夷」,再往南是海洋,海洋的那邊有陸地,標註著「孔雀帝國」。往東是大海,大海的那邊也有陸地,標註著「未知」。

  少年的手停在了地圖上,看著那些標註在地圖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聲音很輕,像是在背一篇文章。

  「這些地方,有人嗎?」

  「有。」

  「有國家嗎?」

  「有。」

  「有軍隊嗎?」

  「有。」

  少年抬起頭,看著使者。

  那雙眼睛很亮,使者有些看不出深淺。

  「秦王想讓我去做什麼?」

  「大王說,公子來咸陽看看就知道了。」

  少年看著手裡的地圖,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划過。

  從新鄭劃到咸陽,從咸陽劃到西域,從西域劃到更遠的地方。

  那裡標註著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名字——羅馬。

  使者又說了一句:「大王說,世界很大,七國不過彈丸之地,秦國要的不是六國,是天下。」

  他的聲音不高,「公子若不信,來咸陽看看就知道了。」

  少年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了「韓國」兩個字上面。韓國,擠在地圖的右下角,和周邊列國擠在一起,像一小塊皺巴巴的布片。

  他從小就知道韓國很弱,被趙國欺負,被魏國欺負,被秦國欺負。

  他以為天下就是這樣的。

  七國打來打去,誰贏了天下就是誰的。



  他不知道那些地方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知道羅馬、迦太基、孔雀帝國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使者站在他面前,地圖攤在他手裡。

  他選擇不信,或者選擇先信一半。

  他把帛書捲起來還給使者。

  「好意心領。」

  使者沒有接。

  「大王說了,公子若不願,不強求,這張圖,送給公子,秦國的大門,永遠為公子敞開。」

  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腳步不快不慢,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少年一眼。

  「公子,天下不會等韓國,公子若想好了,隨時來咸陽。」

  少年站在原地,看著使者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老僕從後面走過來,把食盒放在地上,看著他。

  「公子,該用午膳了。」

  少年沒有應,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那張圖。

  帛書使者沒有收,留在他手裡了。

  他看著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羅馬,迦太基,孔雀帝國,西域,匈奴。

  他從未聽過這些名字,但他記住了。


  老僕又說了一遍:「公子,飯要涼了。」

  少年回過神來,把帛書仔細卷好,收進袖中。

  坐在旁邊石凳上,伸手打開食盒,裡面是一碗麥飯、一碗菜羹、一碗醬肉。

  他從來都不喜歡鋪張,只覺得能夠吃飽就夠了,所以平時吃的也比較簡單,但比起一般人家還是好很多。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飯還沒涼,帶著一點熱氣。

  他嚼了兩下,忽然問了一句:「老伯,你說,天下有多大?」

  老僕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老奴不知,公子問這個做什麼?莫非是信了剛剛那人的話?」

  少年沒有回答,把碗裡的飯扒完了,把菜羹吃乾淨,把醬肉包在手帕里,塞進袖中。

  站起來,拍了拍衣袍,轉身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巷口。

  使者已經走遠了,巷口空蕩蕩的,只有賣糖人的攤子在風裡吱呀吱呀地響。

  少年收回目光,繼續走。

  老僕跟在他身後,提著空食盒,不知道公子在想什麼。

  他想去咸陽嗎?張良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

  新鄭是他的家,韓國是他的國,父親埋在這片土地里,祖父也埋在這片土地里,五代人,五世相韓。

  這裡的每一條巷子他都走過,這裡的每一個攤販都認識他。

  他不知道咸陽有沒有這樣的巷子,他只知道,咸陽在西方。

  一直往西,過了韓國,過了魏國,過了函谷關,就到了。

  他摸了摸袖子裡的那張帛書,還能摸到地圖的邊角。

  世界很大,韓國很小,秦王看的,從來不是韓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袖中慢慢劃著名,沿著地圖上標註的河流劃到大海,沿著大海劃到那片未知的陸地。

  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但他想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想通了。

  可能是使者轉身走的時候,可能是他看著那張地圖的時候,可能是更早,他第一次在父親的藏書里讀到「天下」那兩個字的時候。

  他又開始走了。

  步伐很慢,和來時一樣。

  老僕跟在後面,走幾步停一下,不知道公子在想什麼。

  過了幾天,沒人知道他收到了那捲帛書,也沒人知道他把它收進了書房最底層的抽屜里,壓在幾卷舊竹簡下面。

  他沒有去咸陽,也沒有扔掉那張圖。

  他只是每天依舊讀書,依舊寫字,依舊在巷子裡穿來穿去。

  但他的手藏在在袖中,手指在袖中慢慢比劃著名,想像著沿著地圖上標註的河流,從新鄭劃到咸陽,從咸陽劃到西域,從西域劃到那個叫羅馬的地方。

  他不知道羅馬有多遠,但他想去看看。

  (後面快要到基建大秦部分了,節奏可能會加快一點哦,注意車速,如果有人覺得太快,會暈車,舉手示意,我踩一腳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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