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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沛縣風雲

2026-08-17 01:39:51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沛縣。

  縣衙的文書室里,蕭何正專心整理著竹簡。

  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周正,眉目間透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

  桌上的竹簡堆得很高,但他有自己的章程——按年份,類別,緊急程度分好。

  每一卷的繩結都系好,標籤都寫得很清楚,整個沛縣,只有他能做到你隨便說出一卷材料就馬上給你找到。

  這份差事他做了五年,年年考評都是「最」。

  門外的老槐樹葉子有些掉,風一吹,一些葉子就落下來,還有幾片飄進了窗戶,落在了他的案角。

  蕭何抬頭看了一眼,伸手把葉子撿起來,放在眼前,透過葉子看到外面的藍天。

  看了一會,又放下葉子,低下頭繼續整理。

  上午,縣衙里來了個陌生人,他敢保證,他的記憶里沛縣沒有這個人,而他的記憶,從來沒有錯過。

  灰色深衣,行商打扮,看上去很是普通。

  但蕭何在縣衙待了這些年,看過的人海了去了——遊學的士子、往來的商賈、被押解的囚徒、來告狀的百姓——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不是普通人。

  站姿太直,呼吸太勻,目光掃過屋內陳設的方式太有章法。

  那人沒多話,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東西,放在案上,輕輕推過來。

  「蕭吏,有人托我送封信。」

  把信送到就走了,一會兒就消失在縣衙門口。

  蕭何低頭看著案上那張東西,眉頭緊鎖,這是他沒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布,不是帛,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材料。

  又白又薄,邊角裁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毛邊。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

  涼的,滑的,是一種和帛書、竹簡完全不同的感覺。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展開。

  紙。

  

  他不知道這叫什麼,但他後來會知道,這東西叫紙——一個叫蔡倫的人會在幾百年後才造出來,但秦王已經用上了。

  上面寫的是秦篆,鋒芒畢露,像刀刻在青銅上。

  蕭何不由在心裡贊了一聲——好字。



  「寡人聞沛縣有賢吏蕭何,精律令,善吏事,有宰相之才,寡人慾請之入秦。」

  「另寡人聽聞沛縣有大才數人——劉季、夏侯嬰、曹參、周勃、樊噲,皆是可用之人,若你願來,可攜彼等同往,寡人信你,全由你定奪。」

  「可家眷同往,咸陽安置,使臣會安排路上的一切。」

  「你若不願,無人攔阻,寡人在咸陽,掃榻以待。」

  蕭何的手頓住了。

  他把這封信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宰——相?

  那兩個字明明白白地寫在紙上,不是他的幻覺,秦王說他有宰相之才。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他能把沛縣的文書管得井井有條,能考核好沛縣的大小官吏,能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數字里看出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多少、少了多少,能在那座被竹簡堆滿的文書室里,閉著眼睛找到三年前某一天的某一條記錄。

  但宰相?

  宰相是坐在大殿上的人,是和君王討論天下大勢的人,是抬手就能影響幾百萬人生死的人。

  他蕭何,一個沛縣的小吏,一個每天在文書室和竹簡打交道的文職人員,一個連咸陽都沒去過的人——宰相?

  但這還不是讓他最震驚的。

  最震驚的是下面那些名字。

  劉季、夏侯嬰、曹參、周勃、樊噲。

  (其實這會樊噲應該才五歲,但是沛縣老兄弟就該整整齊齊,蕭何這段時間都沒有任何記載,這些東西就直接省略了,就當都在沛縣了,根據最早的史料來寫。)

  秦王遠在咸陽,隔著千里,他知道楚國的這些人。

  這幾個人對他來說也不陌生。

  劉季看著吊兒郎當,但心裡比誰都看得明白,是他看好的人,夏侯嬰年紀雖小,但做事踏實可靠。


  曹參讀過書,腦子好使,周勃窮,但骨子裡有一股韌勁,樊噲是個莽夫,但重義氣,認準了的事死也要干成。

  秦王是怎麼知道這些人的?

  蕭何不知道。

  但秦王不僅知道他們,還讓他來定奪帶誰——把選人的權力交到了他手裡。

  他把信又讀了一遍。

  「家眷同往,咸陽安置。」

  秦王連他們的家人都想好了。

  蕭何把那張紙輕輕折好,收進袖中最裡層。

  他沒有聲張,只是繼續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下午,他坐在文書室里,整理完最後一卷竹簡,推開椅子站起來,走出了縣衙。

  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賣布的、賣糖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蕭何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但比平時稍多了幾分急促,他先去了城東。

  城東有一間破院子,院牆塌了半邊,用樹枝和茅草胡亂堵著。

  院子裡有一隻雞,正低著頭啄地上的穀粒,旁邊躺著一條黃狗,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劉季歪在院牆邊的草蓆上,靠著牆,翹著腿,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正仰頭看著天上的雲。

  約莫二十出頭,個頭不矮,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懶散勁兒,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事值得他站起來。

  「劉季。」

  蕭何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年輕人沒動,還是歪在草蓆上。

  「喲,蕭吏來了。」他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出來,「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破地方來了?」

  蕭何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

  那條黃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熟人,又把腦袋埋回去,繼續睡。

  「有事跟你說。」

  蕭何也沒嫌髒,直接坐在了他旁邊。

  「說唄。」劉季還是那個姿勢,翹著腿,仰著頭,看天上那朵雲慢悠悠地飄,「反正我也沒事幹。」

  「咸陽來了人。」

  劉季的眼睛動了一下,雲朵在他瞳孔里緩緩移過。

  「咸陽?」他把腿放下來,坐直了,看著蕭何,「秦國的咸陽?」

  「對。」

  「來找你?」

  「對。」

  「找你做什麼?」

  蕭何沉默了片刻。

  「秦王想見我。」

  劉季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蕭何,嘴角那個永遠掛著的懶洋洋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蕭何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認真。

  「秦王?」他說,「嬴政?」

  「嗯。」

  「為什麼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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