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嬴政也站起身來。
「哦對了,因為你們在後世的名氣太大了,所以給你們改了一下名字。政哥,你叫秦政,扶蘇,你叫秦小蘇,你倆的身份在上面還是父子。」
蘇園突然想起來了這件事,和嬴政還有扶蘇先說一聲。
「秦政。」嬴政念著這個新名字。
「好誒,扶蘇有新名字了,以後就叫秦小蘇了!」
扶蘇倒是很開心,也不在意這些,只知道自己有新名字了。
蘇園看著他高興的樣子,真是個孩子啊。
「好了扶蘇,我們該走了,回咸陽宮了。」
扶蘇從沙發上滑下來,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向樓梯:「扶蘇去換衣服!」
嬴政也起身,對蘇園說:「那我也去換回秦服。」
蘇園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不久後,三人整裝待發。
嬴政換上了玄色深衣,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扶蘇穿上了他的小公子裝束,腰間的帶子系了好幾次才系正,最後還是蘇園蹲下來幫他重新整了一遍。
蘇園也換了一身相對正式的現代便裝。
扶蘇拿起毛筆,沾了水,在客廳中央的空地上劃了幾下。
水之旋渦緩緩成形,三人依次踏入,咸陽宮偏殿熟悉的景象便出現在眼前。
昨晚嬴政吩咐過不許人靠近寢殿這邊,所以此刻這裡空無一人,周圍很靜。
蘇園出去喊了一聲,不一會兒便有一個內侍過來了。
「大王,呂恪已在宮門外等候多時。」
「傳他進來。」
「唯。」
……
路寢。
晨光從殿門斜斜地照進來,在深色的地磚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嬴政坐在案後,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著,像是在等什麼。
蘇園坐在他斜後方的席位上,手裡端著杯溫水,目光落在殿門口。
這個杯子是玻璃廠造的,這麼久了,這玻璃杯造的也是像模像樣的。
扶蘇挨著蘇園坐著,兩條腿併攏,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眼睛一直在四處轉。
「大王,呂恪到了。」殿外的內侍進來稟報。
嬴政微微頷首。
內侍退下,片刻後,殿門口出現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呂恪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
調整了一下呼吸,脊背挺得更直了,袖口被輕輕整了整,然後他才繼續往裡走。
這些動作都很細微,但坐在嬴政斜後方的蘇園注意到了,他在心裡默默給呂恪加了一分。
「臣呂恪,參見大王。」
呂恪在案前站定,躬身行禮,聲音很穩。
「坐。」
嬴政抬了抬手,指了指側面的席位。
呂恪謝過之後在指定的席位上跪坐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竹簡很新,邊緣還有新鮮的削痕,繩結也系得格外緊。
他雙手將竹簡呈上:「大王,這是臣昨夜整理的名單,呂家舊有人脈、暗子,以及尚在聯繫的各處眼線,均在錄中。」
內侍接過竹簡,轉呈到嬴政案頭。嬴政展開竹簡,目光從上到下掃過,翻了一卷,又翻了一卷。
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竹簡碰撞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扶蘇偷偷湊到蘇園耳邊,壓低聲音問:「哥哥,那上面寫的什麼呀?」
蘇園把手指豎在嘴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正事。」
扶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乖乖坐好了,但眼睛還是好奇地在嬴政和呂恪之間來來回回地轉。
嬴政翻到最後一卷的時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竹簡上停了一瞬,然後抬眼看向呂恪:「這個人,還在楚國?」
呂恪微微欠身:「是,此人在楚國令尹府中任門客,已有三年,他與呂家的聯繫並非通過書信,而是通過每月一次的口信傳遞,大王若有需要,臣可以命他回來。」
嬴政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把那個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竹簡放到一邊,繼續翻剩下的部分。
又翻了兩卷,他又問了一個名字,這次是一個舊門客,呂恪的回答是「已斷聯繫」。
嬴政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下看。
翻完最後一卷,嬴政將竹簡重新卷好,放在案角,抬眼看向呂恪。
他沒有立刻說名單的事,而是問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你父近日如何?」
呂恪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但聲音還是很穩。
「家父在府內,身體尚可,每日讀書、散步,偶爾有舊友來訪,飲茶敘舊。」
嬴政沒有接話,殿裡又安靜了片刻,他思考片刻後才繼續開口。
「名單寡人收下了,舊事不論,從今日起,你便跟著蘇園,具體的差事,蘇園會給你安排。」
呂恪的呼吸在這一瞬間明顯輕了一下。
他俯身行禮,額頭貼在席面上,整個人徹底伏低:「臣,謝大王。」
嬴政沒有再說什麼。
他端起案頭的茶杯,輕輕撥了撥茶沫,喝了一口,這也是蘇園帶過來的。
呂恪直起身,轉向蘇園,又是一禮。
「恪見過先生,日後在先生手下做事,還請先生多多指點。」
「客氣了。」蘇園笑了笑,「呂公子是聰明人,有些事一點就通,不過我這裡沒有客套的規矩,幹活就行。」
呂恪注意到了,便對著扶蘇的方向微微低頭:「見過公子。」
扶蘇立刻坐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禮,雖然小手舉得稍微有點高,但動作倒是沒錯。
「見過呂卿。」
說完又縮回蘇園旁邊,仰著臉在蘇園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聲音小到只有蘇園能聽見。
「哥哥,這個人說話好聽。」
蘇園差點笑出聲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連連咳嗽了幾句掩飾過去。
說話好聽,這大概是扶蘇對呂恪那種精準措辭和從容儀態的最高評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