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僕在案前站定,躬身行禮:「公子,大王讓您過幾日出使秦國,參加秦國的太子冊封典禮。」
韓非的筆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眉頭緊鎖,那雙被無數個日夜的案牘勞形磨得有些凹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秦?」
老僕點了點頭:「是,是秦國,大王說,秦國給六國都發了邀請,太子冊封典禮就在半月之後舉行。」
韓非把筆擱在筆架上,陷入了沉思。
秦國,那個讓六國聞之色變的虎狼之國,那個近些時間來不斷有奇怪消息傳出的神秘國家。
他想了想,又問:「此……此次出使,有幾人?」
老僕搖了搖頭:「老奴不知,只知道張相府上的那位公子也會同去。」
韓非的眼睛眯了起來。
張相府上的公子——張良。
那個在韓國貴族圈子裡以才智聞名的年輕人,那個祖上五代都在韓國為相的張氏後裔。
他也要去咸陽?
韓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
秦國最近的動作太多、太快了。
六國商人攜家帶口往咸陽跑,探子回報說秦國出了什麼水泥城牆、不用油就能亮的燈、能在夏天出冷風的機關。
又說有什麼玄鳥降世,化為秦王座駕。
他原本以為這些不過是誇大其詞的坊間傳言,但每次派出去的探子都是這麼說,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轉過身,對老僕說:「去,把能……能找到的關……於秦國近……近況的探報,全……全拿來。」
老僕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韓非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筆,卻遲遲沒有落在竹簡上。
他的目光越過窗外,越過窗外的景色,越過新鄭城低矮的城牆,望向西方那片他從未親眼見過的天空。
秦國。
那個被六國視為蠻夷的邊陲之邦,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這次去咸陽,或許能親眼看看那些探報上寫的奇技淫巧是真是假,也或許能在那位傳聞中的秦王臉上,看出韓國未來的命運。
張府後院,石桌旁。
張良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石桌上攤開的一卷竹簡上,但眼睛卻並沒有在看竹簡。
他在等。
午後的陽光落了下來,落在他的身上,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發愣。
廊下傳來腳步聲。
一個家僕打扮的中年人快步走進後院,在張良面前站定,躬身行禮:「公子,九公子答應去了。」
張良的目光從竹簡上移開,緩緩抬起頭。
「九公子答應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說的話是疑問句,但語氣卻不像。
家僕點頭道:「是,剛剛得到的消息,韓非公子已經接了大王的詔令,這幾日便啟程。」
張良笑了笑,「你果然還是答應去了,雖上奏不為大王所採納,但終究你還是憂心韓國的。」
這些話沒有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了幾下茶杯,又問:「那其他五國呢?」
「現在只知燕國也答應了,出使的是燕國太子。」
張良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家僕,眉頭微微挑起:「太子丹?」
「是。」
張良沉默了片刻,將茶杯擱在石桌上,若有所思。
燕國這次竟如此看重?連太子都派出去了。
太子丹,那個曾在邯鄲與秦王政一同做人質的燕國太子,那個對秦國了如指掌、對秦王恨之入骨的人。
燕王派他來,絕不會僅僅是為了觀禮。
他把這個想法壓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他朝家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家僕應聲退下。張良又補了一句:「讓人盯緊那邊,有任何消息立刻來報。」
家僕再次應聲,消失在院子裡。
後院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槐樹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張良端起那杯涼茶,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大王這次怎麼突然選中我一個小輩?
論資歷,朝中有比他更合適的使臣。
論官職,他現在甚至還沒有正式入仕。
出使秦國這種大事,按理說怎麼也不該落到他頭上。
是因為祖父和父親都在秦國留過名,所以讓他這個張氏後裔去敘舊?
還是因為他在韓國的名聲太盛,讓某些人覺得該把他支開一陣?
他想了很久,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既然已經接了詔令,那就去吧。
去看看那個傳說中「玄鳥降世」的秦國,看看那個在六國探報里越來越模糊、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的虎狼之邦。
他的目光越過院牆,望向西邊的天空。(這邊發生事情的時間與現代不同步)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電視機里正放著動畫片的片尾曲。
小扶蘇盤腿坐在地毯上,仰著臉看得入神,嘴裡還跟著哼哼,調子跑得不算太遠,偶爾能繞回來幾個音。
嬴政靠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蘇園瞟了一眼,好像是在網上搜的什麼資料,大概是關於駕考科目一的內容。
蘇園自己也窩在沙發角上,手機屏幕亮著,手指在上面有一搭沒一搭地劃拉。
起身看了幾眼扶蘇和嬴政,又重新窩回沙發角上,拿起手機繼續翻蛋糕店的頁面。
片尾曲播完,電視進了GG。
小扶蘇從地毯上爬起來,走到蘇園旁邊,兩隻小手扒著沙發扶手,踮起腳尖往他手機屏幕上瞅。
「哥哥,你在幹什麼呀?」
「在準備給你訂幾天後的蛋糕啊。」
小扶蘇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像一隻被按了開關的彈簧,從沙發扶手上彈了起來。
「蛋糕!大蛋糕!扶蘇要吃超大的!」
蘇園笑著伸手按了按他的腦袋,把他翹起來的幾縷頭髮壓下去。
「對,給你訂個超大的,所以要提前預定嘛。人家蛋糕店不是隨時都有那麼大的蛋糕胚,得提前好幾天準備。」
「好誒!超級大蛋糕!」
小扶蘇歡呼起來,兩隻小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比他整個人還大的圓。
歡呼聲驚動了旁邊的嬴政,他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偏過頭問了一句:「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