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扶蘇立刻轉過身,把兩隻手臂張到最大,像是要給嬴政展示出這個蛋糕到底有多大。
「大人!哥哥要給扶蘇訂一個超級大的蛋糕!」
他把手臂又往外張了張,腳尖都踮起來了,大聲喊道,「這麼大!這麼大!」
嬴政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橡膠人的模樣,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笑。
「這麼大嗎?」
「是啊是啊!」
小扶蘇連連點頭,然後又加了一句,語氣里滿是認真。
「超級大的!能讓咸陽的百姓都吃上的那種!」
蘇園伸手按住了還在拼命往外伸手臂的小扶蘇,把他拉回沙發上坐好。
「好啦好啦,訂了個超級大的,滿意了吧。到時候蛋糕送過來得放在那邊院子裡,這屋裡都放不下。」
小扶蘇被按在沙發上,順勢蹭了蹭蘇園的手臂,把臉埋在蘇園的袖子邊上,聲音悶悶的又甜得發膩。
「哥哥最好了。」
蘇園低頭看著他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手指在他頭頂輕輕揉了兩下,然後拿起手機繼續往下翻蛋糕店的評價。
小扶蘇靠在他胳膊上,仰著臉看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時不時指著某張蛋糕圖片問「這個好看」「那個也好吃」。
蘇園就一個一個給他解釋:這個是巧克力味的,這個是草莓味的。
討論了好一陣才終於定下來款式,蘇園在訂單備註里寫了一行字:上面印長公子生日快樂,太子殿下千歲。
寫完自己都覺得好笑,點了確認支付。
小扶蘇得到了關於蛋糕的所有承諾,心滿意足地從蘇園胳膊上滑下來,又跑回電視機前繼續看下一集動畫片。
嬴政把手機擱在茶几上,揉了揉眼睛,他下了個寶典在刷題目,大概是看了太久駕考題目,眼睛有些酸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裡還是被太陽曬著,桂花樹的影子已經比中午拉長了一大截。
此時此刻,大秦酒店天字套房裡的空調也正嗡嗡地送著冷風。
收音機里放著一首舒緩的曲子,和樓下大秦廣場上的喧鬧仿佛隔了一個世界。
蕭母和周母在隔壁房間午睡,夏侯嬰的爹娘也在自己房裡歇著,年紀大的人午後總要躺一躺。
客廳里只剩下幾個年輕人。
劉季以一種極其舒展的葛優癱姿勢窩在躺椅上,兩條腿翹得老高,手裡的草棍隨著收音機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晃。
蕭何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端著杯涼茶,目光落在窗外廣場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
曹參坐在蕭何旁邊,膝上攤著一卷竹簡,是從酒店書架上拿的秦國新印的律令彙編,正看得入神。
夏侯嬰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假寐,也不知道是真睡還是裝睡。
周勃坐在地毯上,手裡編著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草繩,手指翻飛,編得又快又密。
樊噲盤腿坐在空調出風口正對的位置,仰著臉讓冷風直直地吹在自己臉上,時不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過幾天就是扶蘇公子的太子冊封大典了。」
劉季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屋內所有人都看向他。
蕭何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來:「你從何得知的?」
劉季把草棍拿起來,在空中畫了個圈:「在外面聽說的啊,今天早上出去遛彎的時候,路邊賣包子的老頭說的,說大王要冊封太子了,全城都在傳。」
夏侯嬰睜開眼睛,從沙發扶手上直起身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那豈不是會很熱鬧?」
不怎麼說話的曹參也合上了手裡的律令彙編,難得地主動參與討論。
「我也聽說了,據說其餘六國都會派使者前來,有的還派了太子。」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也是今早在酒店大堂遇到幾個外來的商人,聽他們說的。」
「還有太子?」
樊噲終於捨得把臉從空調出風口前移開,轉過頭來,臉上寫滿了驚訝。
「來的人身份都這麼高嗎?」
劉季笑了一聲,把草棍叼在嘴裡。
「起初,我想著其他六國隨便拎一個出來,都不是秦國的對手,沒想到,是我想錯了。」
周勃手裡的草繩停了一下,抬起頭問:「啥意思?」
劉季還是那副慵懶的語調,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看透了的篤定:「現在看來,六國綁在一起都不是秦國的對手。」
其他幾人聽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都笑了起來。
笑了一陣後,蕭何把茶杯擱在窗台上,收斂了笑意,正色道。
「你說的沒錯,就目前所看到的,確實六國綁在一起也打不過秦國。」
樊噲又轉過頭去望了望窗外,大秦廣場上的布棚一個挨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在人群里穿梭。
幾個小孩追著一隻皮球從廣場這頭跑到那頭,笑聲隔著幾層樓的高度都能隱約聽見。
「過幾天不是那個商業街開業嗎?難不成和冊封大典一起?」
蕭何想了想,點了點頭:「想來是了,總不可能這天辦完冊封大典,第二天商業街又開業吧?秦王行事,向來不喜繁文縟節。」
劉季倒是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管他是一起辦還是分開辦,反正到時候有的是熱鬧看。咱們就安安心心當觀眾,該吃吃該喝喝,多好。」
可有人不讓他們安安心心當觀眾。
咚咚咚。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人輕輕叩了三下。
劉季抬頭看向門口,躺椅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了一下:「誰呀?」
「是我。」
門外傳來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溫和。
劉季從躺椅上坐起來,把草棍放在茶几上,朝門口揚了揚下巴:「是午來了。」
蕭何起身走過去開了門,側身讓出通道:「請進。」
午走進來,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見眾人都在,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諸位都在呢。」
「是啊,無聊嘛,正在瞎聊。」劉季靠在躺椅上,朝他揚了揚下巴,「你來是有什麼事嗎?」
午輕笑了一聲。
他和這群人已經打了幾天交道,知道劉季說話就是這樣,吊兒郎當但從不失分寸。
他整了整袖口,正色道:「你們得準備一下了,明日大王便會召你們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