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點頭,按之前編好的說:「我大兄,我們帶著孩子來咸陽投親,頭一回來,人生地不熟的。」
「怎麼稱呼?」
「我叫原,我大兄叫禾。」
蘇園說完,又朝前面的扶蘇抬了抬下巴,「那是我大兄家小子,喚作小蘇。」
劉季朝扶蘇那邊看了一眼,又看看蕭良,笑了:「你家小子跟我侄兒玩到一塊兒去了,那孩子叫蕭良,是我兄弟的弟弟。」
「令侄聰慧。」
嬴政忽然開口,誇了蕭良一句。
「規矩極好。」
劉季一愣,隨即大笑:「他兄管得嚴,平時在家,筷子拿歪了都要挨說。」
蕭何從後面走上來,對蘇園和嬴政拱了拱手:「兩位是哪裡人?」
「不瞞幾位,我們是前陣子才來的咸陽,從關外搬來,沾了親戚的光,暫住城內。」
蘇園把早已想好的說辭流利地背出來,「眼瞧著咸陽一天比一天熱鬧,就帶著孩子來見見世面。」
「那真是來對了。」劉季道,「過幾日太子冊封大典,怕是這輩子也難再見到的場面。」
「誰說不是呢。」蘇園應和著。
這時,扶蘇和蕭良已經從裡面跑了出來。
兩人手牽手,臉蛋紅撲撲的,顯然已經熟絡到了一種只有小孩子才能達到的速度。
扶蘇跑到蘇園身邊,仰著臉,聲音脆脆的:「哥哥,蕭良說他想看我的房間,我能不能帶他去看看?」
蘇園彎腰摸了摸他的頭:「房間裡什麼都沒準備,怎麼能這樣招待客人呢?等下次吧。」
扶蘇有點失望,但還是很懂事地點了點頭。
蕭良也拉住蕭何的衣角,小聲說:「哥,小蘇他們也有個房間在這裡呢。」
蕭何低頭看了他一眼:「以後有機會再去,我們先回屋。」
蕭良哦了一聲,又轉頭對扶蘇揮揮手:「小蘇,那我先回去了,以後一起玩!」
「好!明天見!」扶蘇也朝他揮手,聲音清亮。
劉季朝蘇園和嬴政拱了拱手:「那就先告辭了,兩位若得空,可來我們房裡坐坐,就在前面兩個房間。」
「一定一定。」蘇園笑著回禮。
等劉季他們進了房間,關上門,蘇園才慢慢直起身子,看向嬴政。
嬴政依舊面無表情,但蘇園看出他眼中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蘇園小聲說:「政哥,你剛才誇他們家孩子,對面一下子就熱絡了許多。」
嬴政沒接話,只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走。
蘇園牽著扶蘇,往他的天字套房走去。
扶蘇還在興奮地東張西望,不時回頭朝蕭良房間的方向看。
到了門前,蘇園停下腳步,按了密碼。
只聽「咔噠」一聲,門開了。
扶蘇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個鎖問:「哥哥,這個門不是用鑰匙的?」
「這叫密碼鎖,輸對密碼就能打開。」蘇園推開門,側身讓扶蘇先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但沒拉窗簾,落地窗外的月光和路燈的白光漏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蘇園在門邊的牆上輕按了一下,燈亮了。
扶蘇站在門口,嘴巴微微張著,好半晌才走進去。
房間很大,比他想像得還要大。
正廳里擺著寬大的軟榻和矮几,靠窗有一張小書案,上面擺著文房四寶。
再往裡走,是一間臥房,床鋪得平平整整,被褥是淡青色的。
窗外就是咸陽城,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
扶蘇跑到窗前,兩隻小手扒著窗台,鼻子貼在窗上,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眼睛裡滿是興奮。
「哥哥!這裡好高!可以看到好遠好遠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可是沒有咸陽宮和家裡(現代的家)的地方大。」
蘇園笑了一聲,走過去,也往窗外看:「這裡相當於客棧,當然沒有那兩個地方大。」
「扶蘇喜歡家。」扶蘇很認真地說,「也喜歡這裡,外面很好看,扶蘇喜歡!」
嬴政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環視著這間屬於扶蘇的天字套房,目光在窗前那一大一小兩個人影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淡淡道:「既看過了,便走吧。」
扶蘇跑過去,拉住嬴政的手,仰起臉:「大人,等弄好了,扶蘇以後可以帶蕭良去我的房間玩嗎?」
嬴政低頭看他:「你想帶誰來,你自己拿主意。」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來這邊需要和我或者蘇園說一聲。」
「好!」扶蘇用力地點頭,轉身看向蘇園,「哥哥,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的房間你做主。」蘇園說。
然後蘇園看了看外面,「現在應該七點左右,時間還早,不是說要去商業街和廣場看看嗎?我們走吧。」
「好!」
三人順著原路下樓,穿過走廊,出了酒店大門。
「政哥,之前聽他們說了六國派使者過來,有的還會派太子過來。」蘇園低聲說,「你覺得他們會派誰來?」
嬴政走了一會兒才開口:「不管誰來,都翻不出什麼浪,倒是燕國太子丹,此人和我舊日有怨,恐不會安分。」
蘇園想起書上那些事,點了點頭:「我們得防著點。」
「自然。」嬴政的目光沉了下來,聲音也低了幾分,「大典之前,城中布防會再加三層,宮裡我會安排,你的商業街那邊,也要加派人手。」
「知道,我和治粟內史說過了,開街那幾天,商業街內外都加巡。」
說著說著,幾人就走遠了。
身後,大秦酒店的頂層,某一扇窗的帘子微微動了一下。
蕭何放下簾角,坐回案邊,沉吟不語。
劉季湊過來,壓低聲音:「看出來了?」
「沒有。」蕭何搖頭,「但那個高個子的,坐姿、步態、說話的氣度,非尋常百姓。」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還有那個『小蘇』,雖說穿了布衣,臉也抹了灰,可那孩子細看之下,耳後頸處的膚色細白,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劉季一愣,隨即笑了:「所以,咱們今晚碰見的,是什麼大人物?」
蕭何沉默了許久,才道:「他們應該沒說謊,不像是六國的人,像是秦國的人。」
「秦國的。」劉季將這三個字念了一遍,眼裡精光閃了閃,「有意思,咱們倒和秦國的大人物撞了個正著。」
蕭何沒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案上那已經涼透的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