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蒼和浮丘伯都看向他。
荀子卻沒有再解釋，他閉上眼，靠回車壁上，手指還在鬍鬚上慢慢捋著。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碾過水泥路面，沙沙的響聲和遠處街市的人聲混在一起。
沒多久，駕車人在外頭說了一聲。
「老師，前面便到了。」
「好。」
……
韓非與張良退出殿外之後，腳步聲漸漸遠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斯把竹簡收進袖中，站起來朝嬴政拱了拱手。
「大王，若無事，臣也先告退了。」
嬴政點頭。
「去吧，對講機的事，你和李信先商量著，看看哪些部門急需，哪些可以緩一緩，列個單子上來。」
「唯。」
李斯轉身往外走，經過李信身邊時朝他微微點頭致意。
李信也站起來，朝嬴政行了個禮。
「臣也告退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也回去想想，軍中如果要配，怎麼配，配到哪一級，你對軍隊比較熟悉，看怎麼樣才能讓戰力發揮到最大，不用急著答覆，想清楚了再報。」
「唯。」
李信應下，大步跟著李斯出了殿門。
殿內只剩下嬴政和蘇園兩個人。
蘇園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走了。」
嬴政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累了？」
「心累。」
蘇園揉了揉太陽穴，「之前他們說的那一堆話，要不是提前知道歷史，我差點被他說動了。」
嬴政嘴角微動，然後二人又說了一會剛剛的事情。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那腳步聲又急又快，距離這個地方還越來越近，似乎帶著一股急迫勁兒。
蘇園和嬴政同時停下了話頭，對視了一眼。
「來了。」
蘇園笑著點了點頭。
這急促的小腳步聲，整個咸陽宮找不出第二個，不是扶蘇，還能有誰？
兩人同時看向殿門外。
腳步聲由遠至近，越來越響，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到了。
「大人！哥哥！我上完課回來了！」
然後扶蘇的小臉就出現在了殿門後，門口的內侍與侍衛行了一禮。
「公子。」
扶蘇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一頭扎進了殿內。
他跑得飛快，小短腿蹬蹬蹬的。
跑進殿內之後，一眼就看到了嬴政和蘇園，還沒來得及和他們說話，目光就被那張長桌給吸走了。
他腳步頓住，歪了歪腦袋，慢慢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桌面。
「大人，哥哥，這個桌子？」
他抬起頭，瞪著一雙疑惑的大眼睛，「之前好像沒有的呀，之前不是個小小的、矮矮的那個嗎？」
扶蘇撓了撓腦袋，他記得他出發前都不是這樣的。
嬴政解釋了一句，「是你去上課後，讓人去搬過來的。」
蘇園也笑了起來，問了他一聲，「這桌子怎麼樣？」
說著還用手在上面拍了拍，拍得「砰砰」響。
而扶蘇此時已經開支了行動了，他跑到桌子另一頭，費力地把椅子從桌下扯了出來。
然後又繞到前面，手腳並用地爬上椅子，坐上去左右動了動，又把手撐到桌面上，咧嘴笑了起來。
「這個好！這個桌子比之前那個好！」
聽到扶蘇的聲音，嬴政和蘇園都笑了起來。
扶蘇看他們笑了起來，雖然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還是很給面子地跟著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看這張桌子。
雙手在桌面上比了比，從自己這頭到那頭，連桌面的三分之一都夠不著。
他的小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個桌子太大了，要是能小點就好了。」
蘇園一聽，來了主意。
「有啊。要不我從那邊給你帶一個學習桌來，怎麼樣？剛好也能讓你上課的時候坐在學習桌里。」
聽到「學習桌」三個字，嬴政和扶蘇都好奇了起來。
「什麼學習桌呀？」扶蘇問。
蘇園想了一下，用手比劃著名。
「這是一個專門用來學習的桌子。讓你坐在上面，再給你配個小檯燈。
上面可以放你的書本、作業、筆這些東西，而且可以分類放好，每樣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桌子還能調高低，你長高了就調高一點，用著正合適。」
扶蘇聽得眼睛發亮。
「這個好！扶蘇想要一個學習桌！」
蘇園看見他這樣，扶蘇想要，扶蘇得到。
「行，那我過去定製一個，放到這邊來，專門讓你學習。」
嬴政咳了兩聲。
蘇園和扶蘇同時看向他。
「怎麼了政哥？」
嬴政猶豫了一會兒，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個學習桌，有大號的嗎？」
蘇園先是一愣，然後明白了過來，原來政哥也想要。
他忍著笑連連點頭。
「有，當然有，那到時候給你們父子都配一個。」
扶蘇高興得從椅子上蹦了下來，在地上蹦了兩下。
「好呀好呀！扶蘇要有自己的學習桌了！」
他跑到蘇園面前，又跑到嬴政面前，來回蹦躂，像只停不下來的小兔子。
「那我的學習桌什麼時候到呀？明天？後天？是不是比冊封大典還早到？」
蘇園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停下來。
「別蹦了，明天我去訂，最早後天。」
扶蘇滿意了，掰著手指頭算日子。
「後天……那就是冊封大典那天！那扶蘇冊封完回來就能用了？」
「沒錯。」
嬴政端起茶盞，剛送到嘴邊，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比方才扶蘇的沉穩許多，是成年人的步子，帶著幾分急迫。三人同時停了下來，看向殿門方向。
嬴政放下茶盞，正了正神色。
「進來。」
殿門推開，一個侍衛快步進來。
他進殿之後掃了一眼，看到蘇園和扶蘇都在，沒有多話，只是朝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禮。
「大王，有情報傳來。」
嬴政點頭。
「說。」
侍衛直起身子，聲音清晰。
「大王，傳來消息，諸子百家之人皆已陸續抵達咸陽。
據城外驛站來報，荀子一行已入城，另有農家、墨家、名家、陰陽家等各家人物，近兩日陸續到齊。」
嬴政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沉吟不語。
扶蘇趴在長桌上，歪著頭聽，雖然不太懂「諸子百家」具體都是些什麼人。
嬴政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
「荀子住在何處？」
侍衛答道，「荀子一行入城之後，並未入住官驛，自行找了城東一處客棧住下。隨行弟子約十餘人，有張蒼、浮丘伯等。」